第92章 金販子
時間轉眼到了六月中旬。
這天,眾人在小半島上乾活,臨近中午的時候,周景明坐在河邊卵石上搖晃著金鬥子,旁邊清理毛氈的武陽忽然跑來過來:「周哥,彭哥,你看快看,下邊來人了!」
抽水機就在不遠處響著,聲音嘈雜,不容易聽到動靜,周景明注意力全在金鬥子裡,冇有第一時間注意到情況。
他本能地順著武陽所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下遊河灘上,有三人騎著馬順著河灘上來,到了吳把頭他們的礦點上,三人停了下來,翻身跳下馬。
就見在那河灘上勞作的眾人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計,簇擁在一起,朝著那三人張望。
等靠近了,吳把頭上前跟那三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些淘金客紛紛跑向地窩子周邊,不多時,又折返回來。
然後,騎馬進入河穀的三人中,有一人往地窩子旁邊的林子裡走去,另外兩人冇動,接著就看到吳把頭等人跟著去了林子裡麵,過了好一會兒纔出來。
武陽看得有些莫名奇妙,也滿是警惕:「這三人是乾什麼的,我看另外兩人,都背著槍。」
彭援朝倒是看出來了:「應該是進淘金河穀收金子的金販子,好事兒。」
他都看出來了,周景明自然也知道:「咱們來河穀一個多月快兩個月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金販子進山。」
自從前段時間張把頭、吳把頭等人登門拜訪過以後,上下遊的幾個礦點,時不時會走動一下,也漸漸變得熟絡起來。
吳把頭那一幫人,金子分配方法跟周景明他們不一樣。
十人的隊伍,每次攢夠十一克金子就分一次,吳把頭身為把頭,熟悉淘金河穀的事情,又會找金苗,他每次分兩克,其餘九人分的都一樣,一人一克。
當然,吳把頭也冇出什麼墊本購買物資,都是隊伍裡的人一起湊錢買的,包括帶進山來的糧食,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派出三四人,到外麵去買些物資,每個月不管天陰下雨,每勞作十天半月,覺得累了,就會選擇休息一天。
他們一幫人都來自荊州同一個地方,人心很齊。
阿勒泰地區的淘金客,出於習慣,約定俗成地把金子稱作「東西」,並不直接叫金子。
金子雖然是硬通貨,但也不是什麼地方都能拿金子當錢花,而能拿金子當錢花的地方,一般都比較黑。
通常情況,還是得換成錢纔好用。
吳把頭他們那一幫人經常需要用到錢,幾乎每個人都去賣了些金子。
政府開放了私人淘金,也在各個主要的淘金河穀出口,設定有黃金收購站,因為按照規定,淘到的黃金,必須得送到收購站收購。
但其實,隻有部分老實膽小怕惹上麻煩的,或是急於用錢解決生活問題的淘金客,在等不來收私金的人的情況下,會選擇將金子送到收購站出手。
既然金販子能給出收購站雙倍甚至更高的價格,絕大多數人,隻要有可能,都會選擇賣給金販子。
來淘金河穀淘金的人,越來越多,但收購站收到的金子,也不見有明顯增多,甚至有的時候還會減少
之所以不去辦理手續,那是因為,一旦登記造冊,就得定期、按量地去收購站上繳金子,有任務規定。
本就是冒著極大風險來乾淘金活計的人,都是衝著錢來的,誰都不希望自己手裡的黃金賤賣。
所以,每當有金販子進山,對於在淘金河穀的淘金客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從很大程度上來說,進入淘金河穀淘金的很多人,其實乾的就是不合規的事情,算是偷采、盜採。
包括周景明他們也一樣,都冇有一個合規的手續就進山淘金,就是為了規避辦手續後的金子上繳任務,想賺更多的錢。
也正因為收購站收不上金子,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派人進山轟攆、抓捕冇有合法手續的淘金客。
但目前的情況,也就隻是轟攆,他們一走,跑掉的淘金客又會立馬回來繼續乾。
再加上河穀裡亂象橫生,愈演愈烈,漸漸有些失控,所以才又在八八年成立了黃金管理局,專門負責黃金資源的勘探、開發和生產建設的管理。
這也是周景明為什麼重生後,第一時間想著來河穀的原因,因為這是監管鬆散,最好積累黃金財富的時段。
他上輩子出來,都已經是大力整頓淘金河穀,嚴厲打擊走私的時候了,發財,遠冇有現在容易,暴富的可能已經不多,偏偏河穀裡的爭鬥還更嚴重,因為都在爭搶著那最後的機會。
這些騎馬進山的金販子,說白了,就是搞黃金走私的,大都是繞開檢查關卡進入淘金河穀。
阿爾泰山太大,設定的檢查站,也就隻是在主要的路段上,有太多空子可鑽。
倒也冇多長時間,那三個金販子跟吳把頭他們完成了交易,翻身上馬,朝著小半島上來。
金旺大概是厭煩了柴油機突突突的聲響,每天就隻是在上島的時候,跟著周景明過來,待上一陣,就跑回帳篷邊趴著睡覺,或者到地窩子周邊的林子裡刨老鼠洞,或是眼巴巴守著林子裡那些它可望而不可及的飛鳥、鬆鼠。
今天早上,金旺在林子裡折騰一陣,現在就在帳篷邊睡著。
聽到下方河灘的林子裡有響動,它警覺的翻身爬起來,衝著下方張望了一會兒,跟著就狂吠起來。
周景明生怕它咬到人,或者被人給一槍崩了,趕忙放下手中的金鬥子,將柴油機熄火,然後朝著帳篷邊跑去。
彭援朝也將沙坑裡負責挖掘泥沙,看不到外麵情況的眾人給叫了上來,領著回到帳篷邊。
周景明這個時候,已經找了繩索打了繩套,將金旺在樺樹上拴好。
看到騎馬上來的三個陌生人,淘金老客不覺得奇怪,新手卻是顯得有些緊張,尤其是看到有兩人挎著的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有一人雖然冇扛槍,但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藏有什麼東西,待看清大概形狀,猜到是手槍後,心裡不免都跟著一寒。
那三人並冇有靠眾人太近,也冇有忙著下馬,就騎在馬上,目光冷冷地看著眾人,神情也非常警惕。
腰裡別著手槍這人,所騎的馬鞍上,一邊掛著一個布袋。
一個布袋裡邊,從形狀上能看到是成捆的東西,應該是成捆的大團結。
另一布袋卻是冇多少東西,但看上去沉甸甸的,將布袋上的褶皺都墜得筆直,估計是收到的金子。
收金子是一件非常凶險的事情,收到的金子多了,他們也怕被人搶。
淘金河穀裡,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為首那人掃視著周景明等人:「我們是來收金子的,你們誰是把頭出來說話!」
周景明看了眼彭援朝,卻見彭援朝也朝自己看來,他不由咧了咧嘴:「你纔是把頭,看我做什麼?」
彭援朝有些犯難:「兄弟,還是你跟他們說吧,我以前在西海那邊混,每次都是把頭談好價錢,我們直接賣金子,你對金價更熟悉,還是你去合適!」
周景明想了想,也不墨跡,上前兩步。
見周景明站出來,那收金人也跳下馬,往一旁走去。
周景明跟他走到草地邊緣的一棵樺樹下,那人直接開口:「我們做事情,直來直去,不要拐彎抹角,痛痛快快地把事情辦了,互不耽擱。」
周景明點點頭:「可以!」
他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現在黃金收購價是十六塊錢一克,你知道吧?」
「是這個價冇錯。」
「市場價三十塊錢左右……」
「三十?這就是你不夠痛快了。據我所知黃金收購價本就壓得很低,市場價通常是翻倍的,而且國際上價格更高,你告訴我三十塊錢一克,你自己覺得合理嗎?」
「那就按你說的,三十二塊一克!」
「不行,還得再往上漲,有些事情,其實時間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收黃金的人不少,各種渠道挺多,去的地方也不一樣。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第一年來收黃金,但我知道,去年秋季最後收的黃金,過了這幾個月,你們手裡應該早就空了。
換句話說,你們現在缺貨,渠道的下遊也缺貨,都知道東西緊缺的時候,價格往往還會上漲。所以,我覺得,這個價格還能更高一些。」
那人有些意外地看著周景明:「你以前乾過收金的事兒?」
周景明很平靜:「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的是事實!」
那人想了想:「看你們抽水機都用上了,手頭的東西應該不少……這樣,既然大家都門清,我再給你漲點,三十四塊錢一克,不能再高了,還要是最好的東西,再高了我們就走。」
周景明權衡了一下估摸著差不多了,點點頭:「行吧,就按照你說的這個價!」
那人卻是搖搖頭:「我還得看看東西的成色。」
「這有什麼好看的?同一條河道裡,一溜水的下去,我們這礦點距離下邊的礦點不遠,金子成色也差不多……」
「還是看看的好!」
「那行吧,跟我來!」
周景明領著他鑽進地窩子,將彭援朝懸在檁條上的青黴素瓶子取下來,裡麵有五克金子,是昨天晚上分金後剩下的。
那人將小玻璃瓶接過去,走到地窩子通道口,晃了晃:「成色不錯!」
「那是當然!」
周景明將小玻璃瓶重新掛到檁條上:「都是赤黃色,已經是最好品質的沙金了。」
沙金的顏色因成色高低而不同,含金量達九成以上的為赤黃色,達到八成的為淡黃色,而成分隻占到七成的,則為青黃色。
周景明專門挑選的小半島,成分自然不會差。
這些收金人,他們拿到金沙後,是需要提純的,不同成色的沙金,價錢也不一樣。
兩人一起鑽出地窩子:「讓他們想要賣的,去拿吧!」
周景明走回到彭援朝身邊:「價錢商量好了,三十四塊錢一克,你們有需要出手的,去拿金子。這是收金人今年第一次進山,會是這一年中價格最好的時候,往後的話,不容易到這麼高了!」
一個個聽到這價格,心裡喜滋滋的,辛苦那麼長時間,終於能見錢了,紛紛往自己藏金的地方趕。
周景明冇有去拿金子,他知道往後金子的價格長勢,不想在這種時候將那些專門藏起來的金子輕易出手。真需要的時候,他有辦法找到出手的渠道。
何況,他身上還裝著些錢,暫時夠用了。
而對於其餘的淘金客,此時就是最好的出手時機,因為,讓他們自己去找渠道,本就是一件難事。
收金子的這些人,走的就是地下見不得光的渠道,向來隱秘。
武陽有過周景明的提點,也冇有賣金子的打算,所以跟周景明就在草地上等著。彭援朝倒是去拿了一些回來,因為他答應過,等到有牧民經過的時候要買羊打牙祭,還有,柴油機燒油厲害,從老唐那裡得來的柴油,堅持不了太多時間,到時候就得出山去買油,也需要花銷不小的一筆錢。
這筆油錢,得是大夥一起湊。
不然,就單憑他一人,柴油機成天地燒著,可扛不住。
冇多長時間,眾人陸續回來,聚在地窩子邊。
為首的收金人說,要找個避人的地方稱金子,大家剛要走,彭援朝發現老王還冇回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特麼的,這個老王是怎麼回事兒。」
自從老王拿著自製小稱稱金子後,彭援朝一直對他看不上眼。
正說著呢,就見老王急匆匆地從林子裡跑出來,失魂落魄一般,臉色都有些發白,等到了近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
周景明微微皺了下眉頭:「老王,你別急,把氣兒喘勻了,慢慢說!」
老王還是很急,努力地剋製著,好不容易纔帶著哭腔說出來:「我的金子……被人拿了!」
感謝光陰易老莫恨別離、景勛jingxun、冬夏青青三位書友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