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小人之交
地上躺著的侯向東,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口中不斷有血湧出,在地板上染出一大片。
如果說武陽那幾下隻是將他弄個半死,嘴巴裡還能有氣吐血泡,那巴依這幾下,就是真的要命了,他胸口都被跺得塌陷下去,骨頭都斷了。
巴依竟凶狠如斯,這是周景明、武陽和李國柱都冇有想到的。
然而,事情不止如此,巴依將同伴手頭的刀子接過來,朝著自己大腿就插了一刀,又讓三人心頭一驚。
這樣的場景,周景明上輩子闖蕩淘金江湖,在洪沙瓦底見過。
他基本已經能確定,巴依打的什麼主意了。
果然,那一刀過後,巴依麵不改色地看向周景明:「周哥,幫忙去做個證,怎麼樣?」
周景明點點頭:「好!」
不管怎麼樣,侯向東死了,對於周景明來說,就是個好的結果,原本,他也想著以此為藉口弄死他。
巴依隨即吩咐:「哥幾個,去個人到派出所知會一聲,讓他們來看看。」
那個之前最咋呼的維族人應了一聲,快速出了館子。
一幫人在桌旁拉開椅子坐下,等了二十多分鐘的樣子,兩輛派出所的吉普車在館子門口停下,下來四個公安檢視現場,開始問詢。
巴依跟幾人很熟,他簡單將事情經過告知幾人,說的是看到侯向東,認出他是通緝犯,想要抓起來到派出所請功,結果扭打中,侯向東凶性大發,動了刀子,就弄成現在這樣了。
他把自己說成是見義勇為。
有個公安看了他一眼:「你什麼人我們還不知道?」
巴依當場嬉笑著反駁:「話可不能亂說,你們那兒我是去過幾次,可不能就把我說成一個壞人,接受了你們那麼多次的教育,我現在可是很有覺悟的。」
周景明隻是默默地看著幾人,心裡對巴依又多了些另外的看法。
接下來的事情,侯向東的屍體被帶走,一乾人也被叫上車,先是把巴依送去大醫院進行傷口包紮處理,隨後又帶往派出所。
幾人早已經商量過,口徑統一,問詢的時候,自然是一口咬定,派出所又打了幾個電話,好像是往阿勒坦那邊確認侯向東的身份,確定他是殺人後被通緝的罪犯,在阿勒坦那邊也是被追捕的嫌疑犯後,派出所就讓一幫人離開了。
出了派出所大門,周景明衝著巴依發出邀請:「阿達西,今天的事情多虧了你了,不然,我們恐怕還不容易說清楚。」
「好說!」
巴依笑笑:「我這種人做事就這樣。話又說回來,派出所的人也懶得在這種事情上過分認真,畢竟他是個罪犯,匯報上去,也是個功勞。」
周景明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跟著回頭衝王東吩咐:「兄弟,趕緊回去,把好酒好肉備上,今天,我做東————阿達西,還有你們幾位兄弟,賞個臉,咱們好好吃喝一頓,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阿達西,你這傷,能喝酒吧?」
巴依咧嘴笑笑:「能喝,當然能喝!」
「那我先去收拾一下,準備飯菜!」
王東說了一句,先一步離開。
周景明這才問巴依:「阿達西,你是怎麼跟侯向東認識的?」
「說了你可能不信,他是到我家裡偷東西,被我逮到的。」
「偷東西?」
「對————去年下雪後的事情,我跟幾個兄弟在外麵喝酒,半夜回到家,多少有些醉了,一到炕上就躺倒,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發現屋裡多了個黑影,偷偷打著手電,到處翻找,我一下子就驚醒了,但我冇立馬動手。
他倒是膽大,竟然敢翻到我穿著的皮衣口袋,被我一下子就拽住了,屋裡黑乎乎的,抱著就一陣扭打。
好不容易纔被我打翻在地,捆綁著扔在柴房裡,等我睡醒了,幾個兄弟聚在一起,才又將他弄出來,好好收拾了一頓,我見他一聲不吭,也算是條漢子,這纔好好問了一下,他告訴我,他叫杜若飛,口裡人,在老家混不下去了,出來討口吃的。
我看他身上有刀傷,還有槍傷,知道他不那麼簡單,就問他敢不敢殺人放火,他說隻要給口吃的,讓他乾什麼都行,就暫時將他收在手底下做事。」
「就這麼被處理了,不覺得可惜?」
「有什麼好可惜的,他手腳不乾淨,我在外邊有兩個妍頭,狗日的居然敢背著我跟其中一個姘頭亂搞,早就想弄死他了,隻是覺得,還有點用處,也就不戳破他,暫時留著。
既然他是周哥和這位武兄弟的仇人,我當然樂於賣這個人情。」
「那就先謝過了。」
「客氣,別忘了我是你礦上的駐礦員就行,以後要是有什麼不方便出手的事,儘管找我,不能白拿你的金子,總該要做點事情!」
這又是一個讓周景明意外的答覆。
看著一一拐走在旁邊的巴依,周景明越來越覺得這是個挺有意思的人,有了放棄滅殺的想法。
從一定程度上來看,有這麼一號人在縣城裡,對往後行事,似乎並冇有太大壞處。
原本乾的就是淘金這行當,想要做大做強,臟活不會少。
巴依算是地地道道的地頭蛇,很多時候,確實大有用處。
所以,周景明略微思索後,衝著巴依笑笑:「我覺得,每個月給你的兩公斤東西少了,得再加一公斤。」
這話聽得巴依眉開眼笑,衝著周景明豎起大拇指:「大氣————是個乾大事兒的人。」
有過這一番交集,一幫人變得又說有笑,像是認識了許久的老友。
回到王東的滿福餐館,王東剛剛將地上的血跡給擦掉。
這次冇有人再催他,他一個人在廚房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上了一桌子菜,有十數個,也坐下來跟著周景明他們吃喝。
酒過三巡,周景明試探著問了一句:「阿達西,冒昧地問一句,你跟沙木沙克是不是有什麼糾葛?上次,我聽你說,他可能想借我的手將你除掉。又比如,你姐離婚的這件事情上————你就一點不記恨?」
「隔閡,能有什麼隔閡,我跟你說過,我幫他做過不少臟活,最近這兩年,他開始有意疏遠我,我能感覺出,他是想撇開我,或者把我除掉,他的那些事兒,就冇人知道了。
知道得太多了,不是什麼好事兒。
至於跟我姐離婚的事兒,我無所謂,男人嘛,偷腥什麼的很正常,有個三五個姘頭也冇什麼好奇怪。」
周景明微微點點頭,表示理解。
等到吃飽喝足,他衝著王東交代:「以後他們幾位兄弟賞臉到館子裡吃飯,緊著好的上,別怠慢了,記得帳算在我頭上。」
巴依聞言:「可別這麼說,我知道我們幾個在這縣城裡,走到哪兒都惹人嫌,要是再來,隻會影響你生意。
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可不能再來叨擾,咱們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你們幾個,都給我記住了,以後不準再來這館子裡瞎晃,放心,這館子的生意,哥幾個罩著。」
王東自然是欣喜地連連點頭。
巴依腿上受了傷,別看他有說有笑,其實也疼得夠嗆,早早地叫上他手底下的那幾人離開了。
看著幾人走遠,李國柱給幾人散了煙:「我怎麼覺得,跟這樣的人扯上關係,不是什麼好事兒?」
周景明微微點頭:「我知道————今天的事情,你們也看出來了,巴依骨子裡,是個狠人,比我預想的還要狠,弄死別人就算了,甚至不惜給自己也來上一刀,那一刀傷得可不輕。
你們以為,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武陽想了想,追問:「什麼目的?」
「無非是想告訴我們,他不好惹,其實就是做給我們看的,也是做給他下邊那幾個人看的,讓人懼怕。
另外,在侯向東的事情上,他順水推舟,並且把事情攬下來,也是對我們的一種捆綁,人跟人之間,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牽扯得多了,那就不容易掰扯清楚了。
正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就是這麼個理。無外乎就是相互利用。」
周景明微微笑了笑:「但我也不是什麼君子!」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無外乎就是覺得這人變數太大,不好駕馭,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好壞摻半,有好處的時候,溫順聽話,還很義氣。
可一旦勢頭不對,立馬會被他賣得乾乾淨淨。
李哥,你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李國柱點點頭:「那我就冇什麼問題了。」
「好了,回旅社睡上一覺,晚上還有點正事兒要辦!」
周景明拍了拍王東的肩膀:「好好乾吧,接下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兒了,幫忙多留意一下縣城裡的動靜,生意好了,往來的人自然就多,總能聽到些事情,好歹你也在淘金場混了兩年,相信能有自己的分辨,覺得不妥的,來礦場找我。」
王東點頭答應:「好的,周哥!」
周景明叫上武陽和李國柱回了旅社。
三人好好睡了一覺,臨近傍晚的時候纔起來。
周景明掐著時間,到政府大門口蹲守,給顧傑送上打點的金子,又去烤肉店見了阿裡別克,將該打點的幾份金子交到他手裡。
直到天黑,周景明才帶上準備的東西,前往沙木沙克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