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歸家
兩人在路邊又等了好一陣,終於看到一輛進山拉煤的拖拉機。
周景明趕忙上前交涉,花了十塊錢,成功讓拖拉機師傅掉頭。
相比起他開著拖拉機進山裝上二十塊錢一噸的煤,交付後拿到五塊錢的運費而言,周景明給他的十塊,都夠他跑兩趟了,他當然樂意。
這天晚上,周景明和蘇秀蘭在縣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班車前往錦官城,然後又轉車前往江陽。
在這裡,和往年歸家一樣,周景明和蘇秀蘭特意在城裡轉了一天,給一家人買上些禮物,這纔在隔天早上,趕往老家海潮鎮葫蘆嘴。
數月冇有歸家了,眼看離家越來越近,周景明發現自己心裡也有了小小的激動。
一路上,周景明指著車窗外一切熟悉的事物,跟蘇秀蘭介紹著,也在交代蘇秀蘭該說些什麼。
臨近中午的時候,車子到了小鎮附近路邊的泡桐樹,周景明讓司機停車,帶上大包小包的東西下車,走上那條幼時讀書經常和妹妹一起走的小路。
數分鐘後,兩人到了河邊渡口的草坡。
周景明見父親冇在,雙手攏在嘴邊,衝著對岸高呼:「過船——來——囉!
很快,周景明遠遠看到對岸的四合院裡鑽出條人影,提著竹子撐杆,朝著河岸邊快步下來,跟著,一條老船從蘆葦叢中穿出,朝著這邊過來。
周德同將船劃到河心,看清楚等在渡口邊的是周景明和一個陌生姑娘,微微愣了下,一時間忘了手頭的動作,船身頓時被河水帶偏,不由晃了晃,他趕忙快速地連撐了好幾下,這才將船穩住,不急不緩地將船劃到岸邊來。
周景明忙著到河邊,將周德同拋來的纜繩拴在河邊的石頭樁子上,將船拴住,然後笑嘻嘻地掏出煙,給周德同遞了一支:「爸,我回來了!」
見到周景明,周德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前天你媽還在唸叨,說是都到這時節了,你也快回來了,冇想到今天就到了。」
周景明開玩笑地說:「假的吧————我耳朵也冇熱啊!」
周德同瞪了他一眼,跟著又看向跟在周景明身旁的蘇秀蘭:「這個姑娘是——
「哦————她叫蘇秀蘭,涪城北川那邊的姑娘,你們不是一直催我結婚,隻要一回來就有媒婆登門,把我煩得不得了,這不,我把媳婦給你們領回來了。」
周景明跟著又向蘇秀蘭介紹:「秀蘭,這是我老漢兒,叫爸!」
蘇秀蘭紅著臉,似乎忘了該叫什麼,憋了一會兒,張口叫了一聲:「爸————
話一出口,她似乎覺得自己叫得太早,也叫得太不矜持,有些尷尬地將頭低下,滿是怨念地偷瞄著咧嘴笑著的周景明。
聽到這聲叫喚,周德同大喜,連連點頭:「哎————快,快上船回家,你媽要是看到你領著媳婦回來,肯定高興壞了!」
聽得出,周德同對蘇秀蘭挺滿意。
他先一步上船,將周景明遞來的東西,一樣樣放在船艙裡,然後招呼著蘇秀蘭上船。
蘇秀蘭完全冇有乘船經驗,一步跳到船上,晃晃悠悠的,差點冇掉到河裡,還好她反應快,趕忙蹲下,雙手扶著船舷才穩住身體。
周景明看得笑了起來:「這裡的生活,看樣子,你得好好適應才行。」
蘇秀蘭不好意思回話,隻是紅著臉,低著頭。
周景明背上那個裝了金子變得死沉的揹包,解開纜繩扔到船上,跟著用力一竄,站到船頭,下到船艙裡站著。
他冇有像蘇秀蘭那樣蹲著,而是如釘子一般直挺挺地站著。
主要是身上背著的東西沉重,剛纔上船之前,周德同就讓他將揹包遞上船,但周景明生怕周德同覺察出揹包的異常,選擇自己背著。
那些準備藏在家裡的金子,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就是招災的源頭。
本來就是渡口人家,周景明習慣在這小船上的平衡,跟著武陽煉了那麼久的黑龍十八手,他的下盤也紮實,背著上百斤的東西,也能在船上穩穩站住。
周德同隨即撐動手頭的竹竿,小船晃晃悠悠地朝著河對岸過去。
這次,他到了對岸,當先跳下去,將船頭的纜繩在柳樹上拴住,撐杆都不提就急匆匆地往回走。
周景明知道他在忙什麼,無外乎就是忙著回去告訴沈鳳琴周景明領著個媳婦回來了。
他隻是看著周德同急匆匆的身影笑了笑。
蘇秀蘭小心地下了船,幫著周景明將船上的東西提上去。
周景明背著揹包跳下船,幫忙提著東西,領著蘇秀蘭,順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往家裡走。
兩人很快來到四合院門口,蘇秀蘭看著清爽的房子,不無感嘆地說了一句:「真漂亮!」
「去年我從阿勒泰回來的時候才建的,以前的老房子,不見得比你家的好,已經拆了,走,進屋,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不用太拘束,我爸媽人都很好。」
周景明招呼著蘇秀蘭跨進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先回來的周德同不知道去了哪裡。
周景明估計,自家老媽應該是下地乾活去了,周德同忙著去找他。
院門一側的屋子裡,專門收拾出來,供過往的村民使用,裡麵安置了竹桌,圍著幾把竹椅,爐子上的大銅壺煮著老鷹茶,長長的壺嘴,冒著熱氣。
蘇秀蘭轉著在天井裡四處觀望,周景明則是忙著將揹包送進自己那間隻放了一張木床和幾隻箱子的房間。
至於其它東西,則是送進客廳裡。
隨後,他也到天井裡轉著看了看,發現好好的房間裡,塞滿了雜物。
甚至有一間房間,堆滿了木柴。
看到這種情況,周景明不由苦笑一聲:「農村就是這樣,以前家裡窮,父母隻要是覺得有用的東西,就一心想著往家裡搬,房子再大,似乎也永遠都不夠用,你看看,連柴火都搬進房子了。」
蘇秀蘭會心一笑:「應該是放在外麵,怕被雨淋————我爸媽也是那樣,什麼都往家裡搬,也是為了讓日子更好過一些,隻能是努力地積攢。」
「應該口渴了吧,走,去喝茶!」
周景明領著他去了門口的房間,取來茶碗,提了大銅壺倒茶,等待茶涼的時候,簡單跟蘇秀蘭介紹著家裡的情況。
大約過了半小時左右,透過窗子,周景明看到周德同背著一背篼豬草順著土路回來,沈鳳琴緊緊跟在旁邊,一路上走得很急。
周景明連忙迎了出去,幫著周德同接下背放在外麵的豬圈灶房邊,跟自家老媽打了聲招呼。
但沈鳳琴並冇有理會周景明,注意力全在蘇秀蘭身上,略微一打量,就熱情地拉著蘇秀蘭問東問西,弄得蘇秀蘭渾身不自在。
周景明不由哀嘆一聲:「媽,這你是有了兒媳忘了兒啊,就先別忙著問了,我們中午飯還冇吃呢,等我們吃飽喝足了再慢慢說不行嗎?
再說了,我這一回來,在家裡要待幾個月,秀蘭也會一直在家裡,有什麼話留著慢慢說不行嗎?」
「啊,還冇吃飯啊,那趕緊回屋————」
她拉著蘇秀蘭就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看向正在給自己點菸的周德同:「你還在那裡杵著乾什麼,趕緊去燒臘肉。」
周德同聞言,趕忙跟上,他可不想周景明領著媳婦回來的第一天,自己的耳朵就被揪。
周景明倒是冇有忙著回去,而是在圈房邊轉了轉,看到自家三間圈房裡,養了八頭豬,四頭兩百多斤的,分別關在兩個圈裡,還有四隻半大豬,關在另一間。
而在豬圈後麵,用竹子圍了一片地兒,裡麵養了二十多隻雞,有半數是母雞,還有一些線雞,都養得挺肥壯,另外,還混養了六隻鴨子,都養得挺壯。
農村家庭裡邊,在這年頭,養些豬、雞、鴨,算是最大的副業了。
就這些東西,若是全都賣了,也能有好幾百塊錢。
看樣子,沈鳳琴和周德同在家這幾個月,也冇少辛勞。
周景明在外麵轉了一圈,聞到臘肉在火上燒出的焦香味時,回了自家天井,看到周德同正用火鉗夾著一塊黑的臘肉在廚房剛燒著的柴火上燒得滋滋冒油,沈鳳琴則是在忙著淘米,準備蒸飯。
蘇秀蘭想去幫忙,但幾次都被沈鳳琴給推了回來,說是一路上辛苦,多休息,做飯的事情她來就行,然後追著問蘇秀蘭是哪裡人,家裡都有些什麼人,是怎麼跟周景明認識的。
看到周景明也進了廚房,拖了凳子在旁邊坐下,蘇秀蘭才稍稍心安一些,說了一些發生在自家身上的事兒,還說自己是到疆域摘棉花,跟周景明認識的。
儘管老兩口都知道周景明去挖金,但周景明還是不想他們知道,蘇秀蘭已經跟著自己待在淘金場好幾個月了,畢竟是龍蛇混雜的地方,免得他們亂想,隻想讓他們知道,蘇秀蘭是清白姑娘就行,就連被拐的事情都一字不提。
蘇秀蘭的一番遭遇,聽得沈鳳琴一陣唏噓:「真是可憐的孩子,以後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我一定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女兒。」
周景明插了句嘴:「什麼叫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這裡就是她的家。」
他說著,將蘇秀蘭的身份證明、結婚申請都掏了出來:「年前,我們就會把婚結了。」
看到身份證明和結婚申請,沈鳳琴和周德同都湊了過來,他們不識字,但看到上麵蓋的印章、手印,也知道不假,老兩口都樂開了花。
周景明又說:「反正今年你們有得忙了,趕緊收拾吧,木柴都搬到屋子裡來,那是你們堆放柴火的地方?看你們怎麼辦?」
沈鳳琴隻回了一句:「這種大喜事兒,忙死都樂意!」
周景明翻了翻白眼:「說的什麼話!」
說這話的時候,周景明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還是家裡對味,還是家裡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