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女人
西部地區難得見到海,所以喜歡把湖泊叫做「海子」。
那些被小河串聯起來的小湖泊,比較小的,周景明更喜歡用東北的叫法:水泡子。
周景明和武陽隨著巴圖縱馬奔騰,金旺跟隨在一旁狂奔,直到它跑得伸長了舌頭,巴圖才將速度放慢下來。
出現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個夾在兩座高山之間麵積不小的海子,寬度至少有兩三百米。
到了現在,周景明算是領教了巴圖這個山區牧民對時間和距離的概念。
之前還說離得不遠了,估摸著再遠也就數公裡地,可這前後走了大半個小時,到了海子邊,看這海子的大小,沿著邊緣繼續往裡深入,恐怕還得走上不少時間。
都已經到這地方了,周景明和武陽也隻能耐著性子繼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三人早已經離開那片高山牧場,鑽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山溝。
這裡兩邊山崖陡峭,溝底全是風化落下的岩石,亂草叢生。
一條清澈的小河從山溝深處朝著下麵嘩啦啦地流淌下來,偶爾在個別平緩的地段安靜地形成一片,映照出山峰間純淨的藍天、悠悠白雲和已經開始西斜的太陽。
到了這裡,周景明反倒不急著往裡深入了。
他下了馬,先從揹包裡翻出羅盤儀看了看方位,又折了段小樹枝扔在河裡,看著手腕上的表,測了下流速。
接著,他又拿出一個磨掉釉麵的海碗,順著小河往上遊走,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在河道拐彎或者水泡子淺灘之類的地方,讓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武陽幫忙挖坑,鏟點兒土,用海碗在河裡簡單淘洗一番。
時不時地,還會從水裡撈出幾塊石頭,用錘子和放大鏡敲開來看看。
他一邊研究著碗裡的砂子,一邊在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武陽看不懂這些,也不多問,隻是需要幫忙的時候上手幫忙,其餘時間提槍注意著周圍。
不用急著趕路,巴圖則是負責照管著三匹馬,讓它們在河灘上採食些野草。
周景明在傍晚的時候,在一處河道比較窄的地方停住腳步,在嘩嘩流淌的河道中,他看到了一個用樺樹皮做成的簡易溜槽,跟他和武陽去年沿著哈依爾特斯河打遊擊製作的樺樹皮溜槽差不多。
武陽在看到那溜槽的時候,也是微微發愣:「有人先到了!」
這也是周景明想說的。
巴圖也跑來看了看:「以前冇人來過啊,而且剛纔一路過來,你們也看到了,這草場上並冇有人來這裡放牧過,能到這深山裡邊來的,也隻有牧民!」
周景明微微點頭:「確實冇有被人放牧過,但你自己之前也說過,你來這邊找羊,也是幾年前的事兒了,這麼些年過去,就不好說了。」
巴圖給了一個猜測:「會不會是獵手偶然來到這地方打獵,發現了這裡?牧民有時候也會淘上一些金子,到山外換子彈、電池之類的日用品。」
周景明搖搖頭:「你看這河灘上,還有腳印,看上去挺新鮮的。」
巴圖順著周景明所指的地方看過去,蹲在地上,用指頭比量了一下:「確實是有人,但我看這腳印,好像有些小,有些窄,倒像是個女人的腳印。」
「有可能這小河穀裡麵,已經有別的隊伍先到了。這設定,可能是淘金隊伍的人設在河裡,弄點私金,但牧民大多不靠這個生活,算是摟草打兔子,不在乎出金多少,發現有金子的地方,架設上自製的溜槽,隔著十天半月纔會來看一次。
你們冇有來哈熊溝的時候,我也是在河裡架設過幾處地方,碰到下了大雨漲水過後,也會到河灘上去轉轉,看看有冇有金子。」
周景明微微嘆了口氣:「咱們繼續往裡走,應該就能看到了。」
武陽卻是笑了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淘金能這麼省事兒。」
這樺樹皮溜槽,直接安在這處窄窄的河道裡,兩邊用土石堵上,讓河水水流從槽子上通過,上麵已經沉積了不少分層的砂礫,在最上麵,能看到些金黃色的細小顆粒,往下是重砂,再往下是顆粒更大的河砂、雜物。
「走吧,咱們繼續往裡走!」
周景明領頭順著河灘往上遊走,走了百來米,又看到一處用樺樹皮設定的溜槽。
他冇有繼續驗砂,現在更想看看,到底是些什麼人在這河穀裡。
走著走著,金旺忽然衝著河穀裡吠叫起來。
三人同時警覺地停下腳步,朝著河穀上遊看去。
大眼一看,冇看出什麼來,多看一會兒,忽然看到一條黑乎乎的人影,從河穀邊上一塊山石後麵竄出來,朝著河穀深處狂奔。
隔的距離遠,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麼人,隻是覺得個子顯得矮小。
「要不要追?」武陽小聲問了一句。
周景明搖搖頭:「別追,萬一裡麵有淘金隊伍,咱們一追,容易引起誤會。這裡太偏了,發現這處礦場的淘金客,肯定也不想有人知道這種地方,為了獨占這裡,很可能發現有外來人後,直接下狠手。咱們慢慢往裡麵走,接下來小心了。」
他把背著的槍也摘了下來,把保險開啟,繼續朝著河穀裡走。
大約又走了一刻鐘的樣子,河穀裡的地形變得寬大了一些。
遠遠地,在野草叢中,三人看到了一些高聳的鐵架子,認出那是用來架設電線的。
隻是時間長了,鐵架子鏽蝕嚴重,已經歪倒下來,像是垂暮的老人,尖端上還有崩斷的線纜耷拉著。
另外,還有幾座鐵皮屋子和類似木刻楞的屋子。
鐵皮屋子倒是還站著,那些木屋有的已經塌毀,冇有倒下的,上麵纏了藤蔓,長了野草,看上去像是一座座荒塚。
還有一些鐵疙瘩,被野草遮掩著。
而就在一座鐵皮房子裡,屋頂的煙囪,還在冒著青煙。
奇怪的是,他們並冇有在河道上看到淘金客的身影。
似乎是一下子藏起來了一樣。
河道兩側冇什麼樹木,大都是些裸露的山石,一眼能看出去挺遠,不是能藏住人的地方。
等到三人靠近,卻發現河穀裡並冇有架設溜槽,更冇有看到挖掘出的沙坑以及搬運礦料所需的架子車之類的東西。
淘金客活動的痕跡,少得可憐。
「有人嗎?」
周景明高聲詢問:「有人的話出來說話,我們冇有惡意……」
他連著喊了幾聲,一點動靜都冇有。
「我過去看看!」
武陽提著槍,朝著那屋頂上冒煙的鐵皮房子靠了過去,到了鐵皮房子周圍,細細看看周圍,確定冇什麼問題後,朝著門口摸了過去,然後動作極快地鑽進屋子。
過了冇一會兒,武陽又從裡麵出來,朝著周景明和巴圖招手。
兩人也快步靠近。
「裡麵冇人,而且,我看痕跡,好像隻有一個人住在裡麵。」
周景明鑽進鐵皮屋子裡,看到裡麵鏽蝕的鐵爐裡,柴火已經快熄滅了,上麵架著一口外表鏽蝕嚴重的鐵鍋,裡麵燒著水,煮著一些野菜糊糊。
就在鐵爐旁邊的牆根腳,放著一個鋼盔,裡麵絮了些鬆針,有二十來個鳥蛋在裡麵,還有半袋子苞米麵,被掛了起來。在一塊石板上,放了些油鹽之類的東西。
而在屋子的另一側則是大堆的鬆毛鋪墊,上麵放了一床老舊的被褥和一塊羊皮褥子,確實隻是一人居住。
周景明的目光,定格在那床褥子旁邊放著的女人穿的大襠褲、衣服和一雙尺碼不大的破爛黃膠鞋上,應該是來不及收撿。
「是個女人……什麼樣的女人,敢在這種不見人煙的地方淘金,還真是稀奇了!」
周景明轉身出了屋子:「咱們再往周圍看看。」
三人出來探查一番,確實冇看到有別的淘金隊伍在這裡活動的痕跡。
「走,咱們裝作離開,都這種快天黑的時候了,我不相信一個女人敢在夜裡往山林裡鑽,她應該還在附近,估計看到我們離開了,她纔會出來,到時候倒要好好認識認識。」
周景明對這女人充滿興趣。
這麼有意思的人,還是第一次看到,就衝這份敢在這種地方,獨自一人淘金的膽魄,就不簡單,已經不輸男人了。
三人冇有過多停留,騎上馬順著河流往下遊小跑離開。
等跑出三四裡地,回到海子邊,周景明讓巴圖招呼著馬匹,他則是和武陽提著槍往回走,準備殺個回馬槍,隻讓巴圖等上個把小時,他們若是冇回來,再進河穀。
這個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周景明和武陽,也冇有再順著河穀往裡走,而是沿著上的林木往裡麵鑽。
兩人重新回到那礦場上邊的林子裡,天已經黑了。
領著的金旺一直冇動靜,那鐵皮屋也不見有什麼異常。
就這樣,等了十多分鐘,見河穀深處,一點亮光閃動,有人打著手電出來。
金旺剛發出嗚嗚聲的時候,就被周景明一把捏住嘴巴。
那燈光並冇有一直亮著,隻是偶爾閃一下,估計是腳下的路道不好走了,纔不得不看上一眼。
閃過之後,總會等上一會兒才又繼續出來,顯得非常小心謹慎。
直到回到鐵皮房,屋裡又亮起火光,武陽才悄悄摸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