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復員兵和發小
建房的事情,熱熱鬨鬨地進行著。
周景明在屋子旁搭了個棚子,住在裡麵,主要是為了看一下材料,防止被人偷了。
建房的時候,他會按照自己的要求,時時提出需要改進的地方,增設一些現在這年頭農村人家幾乎不會去考慮的功能。
周德同每日撐船送人過河這件事,從他接手過來以後,就屬於是冇法擺爛的事情,隻能是無人過河之餘,過來幫忙乾活。
沈鳳琴和周星瑤則是將每天的飯食做好,專門送過來。
來乾活的有十多人,鄉裡相鄰的,得供吃,不然顯得不厚道。
老房子拆了,成了一堆柴火,每天的飯菜隻能從周星瑤家裡做好送來,還有餵豬、餵雞的事情,就夠她們忙活了。
農閒時節,本就冇多少事情可做的劉建峰,也過來幫忙。
房子開始在原來的地基上,一天一個樣地變化著。
在這年頭,不少人家建房,也還大都是土木結構的房子,有能耐建磚房的人屈指可數,何況是講究的四合院。
不用他去說,事情很快就傳了出去,本村及周邊村子,不時有人溜達過來看看,甚至有約著一起來的,弄得沸沸揚揚,人多的時候,周邊能有十多個人觀望。
如同武陽所說,建房是大事兒,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不用說他們也知道建房的主人家有錢了。
他們就會想知道是怎麼發的財,想自己能不能也通過同樣的方式發財。
於是,如料想的那樣,開始有人想方設法地詢問和猜測周景明怎麼會有那麼多錢蓋那麼大的房子。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想著是周景明在地質隊工作這幾年積攢下來的。
但很快有精明的人略微一盤算,發現周景明工作的這幾年,以他們所知道的工資情況,滿打滿算,一年不吃不喝也就五六百的樣子,六年下來,頂多三千六。
可週景明不會真的一點花銷都冇有,別的不說,還要經常往家裡寄錢。
略微估計,周景明工作幾年下來,能有個兩千塊錢不錯了,是絕對不可能有那麼多錢建這種大宅子的。
有人開始猜測,周景明是不是發財了,也有人開始猜周景明是不是借工作貪了……
各種稀奇古怪的謠言、猜測,總會在不經意中傳到周景明耳朵裡。
周景明隻當冇聽到一樣。
他其實並不是為了彰顯發財的事兒,更多的是覺得回到家,也冇多少事情可做,不如趁此機會,給父母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
周景明很清楚,這些來看熱鬨,或者問東問西,各種猜疑的人,一些人隻是一時眼紅,一些人並冇有冒風險的膽魄,更安於現狀,還有的人,純屬碎嘴子,愛湊熱鬨。
因此,對那些旁敲側擊探情況的人,周景明隻是微笑不語。
他並不準備將淘金髮財的訊息放出去。
不是什麼人都適合領著去淘金河穀。
他也不準備帶多少人過去,這趟過來,其實隻想帶走的就一人而已。
至於到淘金場乾活的人手,到阿勒泰,隨便就能招到一大群。
周景明從不相信同鄉抱團就能高枕無憂這種事兒。
在哈熊溝守著的劉老頭,他的小兒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不就是折在同鄉人手裡?
為了金子,被同鄉下黑手的情況挺多。
所以,去到淘金場,自身安全,還得靠自己,人性這玩意兒,可不是同鄉這兩個字就能有保障的。
這也是他堅持不懈練黑龍十八手的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葫蘆嘴是周景明一家人生活的地方。
淘金不像普通外出務工,冇多少生命上的威脅。
隨便帶些人去,不管誰折在淘金場,都必須給他的家人一個交代,哪怕給了交代,也總會有呶呶不休的人找上門來。
周景明自己在外麵,倒是無所謂,可是雙親和妹妹、妹夫,恐怕就再難清淨。
不出問題還好,一旦出了問題,那就是給家裡招災惹禍,和諧平靜的日子,將會被徹底打破。
正所謂,兵貴精而不貴多。
說得直白點,周景明需要的是能幫助自己穩固地位,能應對風險的人,而不是一幫子給自家招災惹禍的「累贅」。
越是熟識的人,越難管理。
周景明可不想當慈善家。
他的情況和武陽、白誌順的不一樣。
武陽和白誌順老家那邊,都已經有不少人去過淘金場,很多人都知道淘金凶險,他們可以隨便放訊息,招人手。
可在海潮鎮,周景明上輩子的記憶中,他應該混跡淘金場唯二的人,另一個還是他領著去的。
有些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雖然將自己去淘金的事情告訴了雙親和妹妹、妹夫,但也要求他們要保守秘密,不能往外說。
他不知道會不會因為自己隨便放出的一句話,將這地方變得紛紛擾擾。
他更不想自己在淘金河穀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弄得人儘皆知,因此引來更多「吳福生」?
他希望這裡是他心中永遠的淨土,也是對自己親人的一種保護。
這天下午,周景明和往常一樣,在自家地基上,給磚工師傅提沙灰、遞青磚,通往河岸邊的青石小路上忽然傳來一聲叫喚:「周景明?」
這聲音清朗,但更多的是不確定。
周景明抬眼看去,看到青石小路上,有一人背著行囊,快步上來。
他一時間冇認出來人,感覺很熟悉,但這人的名字就像是會卡喉嚨眼一樣,叫不出來。
見周景明是這麼一副奇怪的反應,那人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怎麼,這才幾年冇見,就不知道我是誰了?」
「你是……」
「太讓我失望了,我就該悶著頭往旁邊一路走過去,裝作不認識你,也就不會這麼尷尬……我是趙黎啊。」
聽到這個名字,周景明腦子裡總算有了印象:「是你……我認不出你不是很正常嗎?你自己說,我們都多長時間冇見著人了?」
趙黎,和劉建峰同村的人,比周景明小三歲,隻是同在一個小學讀的書。
「這也冇幾年啊,你就認不得我了?還是說你有工作了,就開始貴人多忘事了?」
「你要這樣說,我也冇辦法,我問你,你現在還能不能把你小學同班同學所有人的名字都說出來?」
「怎麼不能?你聽好……」
趙黎開始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地往下念,結果,才唸了七八個,就念不出來了。
周景明頓時笑了起來:「說不出來了?我叫不出你的名字,也是正常,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人黑了不少,比以前壯實了不少,像是變了個人。」
倒不是周景明健忘,對他來說,已經時隔幾十年了,一時間叫不出名字來,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看著趙黎一身軍綠:「你這是去當兵了?現在是回來探親?」
「是去當兵了,在雪區當了三年兵!」
趙黎嘆了口氣:「我復員回家了。」
周景明上輩子就知道,在雪區當兵,津貼比在別的地方當兵要高得多,甚至翻倍,原因無他,那地方亂,條件又極其惡劣,就不是一般人能熬得住的。
後世在條件好轉的時候,也掀起過到雪區當兵的熱潮,很多人就是衝著那高昂的待遇去的。
說實話,周景明上輩子跟趙黎往來並不多,隻是彼此認識而已。
他長時間在外麵闖蕩,回家的次數不多,加之上輩子家裡出了那麼大的變故,哪有心思理會這些。
他甚至不知道趙黎去當了兵,更不知道他復員後去乾了什麼,因為從勞改農場出來後,他再冇有見過趙黎。
而現在居然遇到,就是一件讓他覺得挺意外的事情。
「當的好好的,怎麼就復員了。」
趙黎揚了揚自己的左手,周景明看到他左手指頭隻剩下三根,小指頭和無名指冇了。
「執行巡邏任務的時候,跟一夥婆羅多的士兵起了衝突,乾架的時候,指頭被石頭砸中了,後來被凍壞,隻能截了。」
「那你這樣算是立功了?」
「狗屁立功,纔多大點事兒,同去的戰友,有幾個比我傷得重得多,有功勞也轉讓給他們了,他們比我更需要。」
「那你復員以後,工作安排好了冇有?」
「冇有,我還冇去找縣政府,現在工作崗位那麼緊缺,怕是不好安排下去,估計在家種地的可能性更大……不說這些,你這房子蓋得那麼大,發財了?」
周景明略微想了想,笑著衝他說:「手頭是弄到些錢。」
這不同於對別人的回答,是因為他心裡覺得,趙黎可能會是到阿勒泰淘金挺好的人選,就衝他在邊境地區當過兵這一點就強過很多人。
當然,他也知道,趙黎如果有不錯的工作安排,或許對淘金的事情就提不起感興趣了。
他告訴趙黎發財,隻是想試探一下其中的可能性而已。
「乾什麼發的財,不照顧一下兄弟我……」
趙黎本就是隨口一說,卻冇想到周景明真的跟他說發財了,還真多少有了些興趣。
周景明隻是想著先埋下個引子,不想當著其他人的麵說這種事:「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你這風塵僕僕地回來,連家門都還冇邁進去,你還是先回去吧,等有空了再說。」
「還不能告訴我……搞得那麼神秘?」
趙黎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周景明,但還是點點頭:「行吧,難得遇見,改天再過來找你,走咯。」
周景明衝著他點點頭,看著他背著行李順著大路離開。
如果趙黎真的想去,也可以帶上。
當然,周景明早已經有了一個人選,甚至在年初前往阿勒泰的時候,他就想領著走,隻是,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阿勒泰具體情況,所以纔沒有去找他,而是獨自一人去淘金,相當於去探探情況。
這人選,就是唯二之一,也是周景明最想帶走的人,是他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髮小,名叫李國華,彼此間關係一向親密。
他的情況比較特殊,屬於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去山上砍柴,被毒蛇咬,還冇抬到家就毒發身亡,母親覺得日子冇法過,狠心扔下他,不知道改嫁去了什麼地方,他一直是跟著爺爺過日子。
偏偏他那爺爺也是個多病的人,日子的艱難,可想而知,十二歲的時候,也過世了,就留下他一根獨苗。
那個時候,他討吃討喝,受了不少白眼、欺辱,沈鳳琴和周德同都是心善的人,對他有過多次幫扶,平日裡冇少送吃送喝,衣物行李,沈鳳琴也冇少幫著縫縫補補。
可以說,他跟周景明和周星瑤,關係親如兄妹。
但越是這樣野生野長的人,越能展示出超乎尋常的生命力。
他看上去很不起眼,許是看了太多眼色的原因,也是心有猛虎的人,最是護著周景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