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野心
眾人把架子車擺弄好,將堆放在地上的物資分裝在車裡,又新增了不少周景明從鐵買克買來的糧食、肉和菜蔬,分量更重了。
十六個人,五人負責一輛架子車,周景明自己背了一袋六十多斤的麵粉,在前帶路。
拖拉機冇法行走,但卻有崎嶇的牧道穿行在山林、草地之間,對於架子車而言,其實比順著溝穀河灘行走要容易得多,隻是上坡要玩命地推,下坡要死命地拉著。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行人繼續往山裡穿行了大約二十裡地的樣子,終於在爬上一處山坳的時候,看到了下方的河穀。
河穀裡,一條十多米寬的河流如銀鏈般纏係在群山之中。
這裡的山也不再是之前長滿鬱鬱蔥蔥樹木的林地,而是大片的荒草地,其中,一些高聳的山石間雜其中,有小片的冷杉林子,河岸兩側長著不少楊樹。
更遠處的群山則是又成了林地。
「快到地方了,休息一下!」
周景明掏出一包紅蓮煙,給眾人傳著散了一圈:「彭哥、李哥,你們猜猜看,咱們的礦點會是在什麼地方?」
彭援朝和李國柱兩人點了煙抽上,站起來朝著河穀打量。
看了好一會兒,彭援朝先說話:「金出陰坡,這條河是東西走向的,咱們現在在河穀北側,礦點肯定在對麵的南側。
你選的礦點……那個小山坳,這形式有點像咱們之前淘金的小半島,像伸出手來攔一下河道,那是個泥沙淤積的地方,應該就是那兒吧?」
彭援朝估摸著周景明問這話,說明淘金地點就在下方的河穀,也就從這段河穀裡挑著一個他覺得最好的位置說出來。
他說的位置,是順著河穀往上兩百多米處的地方,那裡有一條小山脊延伸下來,河流在山脊末梢出現了一個彎拐。
李國柱看了一陣:「我也覺得是援朝說的地方。」
周景明微微點點頭:「那裡要作為一個礦點,也確實冇問題,但還不是最好的地方。」
「那是哪裡?」
彭援朝和李國柱紛紛看向周景明。
其餘人也都好奇地朝著周景明看來。
周景明指了指河穀上遊五六百米的地方:「看到那座山冇有?那就是你們經常所說的關門山,河穀裡有楊樹林遮擋,你們看不出具體情況。」
有不懂的淘金客就問了:「什麼是關門山?」
反正是閒著,一些老輩淘金客傳下來的看風水的經驗,還是能說一說,至於太專業的,周景明估計,說出來,他們也聽不懂。
跟他們講自然重沙法?
跟他們講工程重沙法?
還是講地質地貌調查法,講那些礦石成分,如何分析確定?
這裡邊涉及不少專業的詞彙,周景明就即使想講,都覺得解釋起來很費勁。
反倒是老輩人傳下來的那些經驗更通俗易懂,他們也更感興趣。
「這是老輩人根據地形和砂金富集規律確定金苗地段的法子,通常都會說看『三山』、『四不露』……」
所謂三山,即座山、關門山、迎門山。
座山,就是河穀上遊產金子的山體,也就是岩金礦脈所在的地方,它以高大和馬牙石多為特徵。
馬牙石,也就是石英石的俗稱。
老輩人認為,有座山在的河穀,形成砂金礦脈的可能性更大。
迎門山為河穀轉彎處的山體。
這個比較容易理解,一條河水奔流下來,前方直來直去的河道被山體所擋,出現了彎拐,水流速度勢必大幅減弱,河水裡所攜帶的泥沙、礫石自然會因此沉積。
而關門山,則是河穀中的鉗形山體。
這其實有點類似於迎門山。
隻是,迎門山是直接阻斷水流,出現大的河灣。
而關門山則是像張開的老虎鉗,斜著咬進河道,像是要把河流給關上一樣,形成一個V字形的大山坳,成就金子富集地。
通常情況下,在關門山的上方或是迎門山的前方河穀裡,都是砂金的富集地段。
老輩人又把關門山和迎門山稱做「不露嘴」和「不露口」。
這就不得不說到「四不露」了。
在老輩人的經驗中,好的砂金富集地,講究溝前不露口,溝後不露堵,溝中不露風,全溝不露骨。
不露堵,指的是產金山夠高大。
不露風,又稱為不露腰,指的是產金砂的河穀兩邊,山勢要比較高大,風好似刮不進去一樣。
而不露骨,則是指河床底部的岩石不外露,表明河穀還在處於堆積階段,有源源不斷的含金泥沙在淤積。
不過,事情也冇有絕對。
就像前段時間,山裡下了大暴雨,漲了大洪水,河流下切的厲害,就有不少地方曾經淤積的泥沙被沖刷帶走,露出了河床底部的岩石、石板。
但總有些地方,淤積的泥沙不容易被帶走。
周景明一根菸抽完,也將這些老輩經驗簡單說了一遍,但就這點東西,對於彭援朝、李國柱、徐有良他們這樣乾過淘金有些時間的老客來說,挺好理解。
但對於今年纔來淘金的新手,去的地方少,見的也少,聽起來還是有些費勁。
「咱們這次的礦點,就在鉗子形的山坳裡,前幾年來勘探的時候,發現坡地上有不少混雜礫石、泥沙的堆積層,估計千萬年前,河水流經的河床位置挺高,但隨著流水不斷地侵蝕、下切,河床的位置降低了,淤積多年後,又再次出現下切。
最直觀的就是前段時間的洪水,直接將河床下切一米多兩米的深度,甚至有的地方,被下切了有三米。
或者也有地質運動的原因,讓那裡形成一台台像是台階的階地。
當然,也有的地方不明顯,常年雨水沖刷,山上的泥石順水下來,集中在階地上,填補,形成了緩坡,長上野草、灌木,也就成了現在的草場,讓階地變得不太明顯,總之,咱們這次取料運料,不用穿水褲下水了。」
周景明遙遙看著那礦點的位置:「不是我吹,我選的那個礦點,就即使有百來個人,也夠乾上一年。」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在想另一個來錢更快的路子。
現在淘金客還不算多,這位置也比較偏僻隱秘,很少有淘金客進入,所以還是原封不動的樣子。
但很快,就應該會熱鬨起來。
越來越多的淘金客湧入河穀,那些已知的金溝,容納不下那麼多人,這就逼著不少淘金隊伍在山裡四處流竄,找尋金苗。
越來越多的河穀裡,開始聚集起一群群的淘金客,一個個地窩子被挖掘出來。
哈熊溝裡,很快也會熱鬨起來。
周景明之所以首選這個地方,那是因為上輩子從勞教農場出來,來到這裡的時候,這個礦點,已經被人淘采一空了,河穀裡一樣人滿為患。
這一路進山,哈熊溝裡除了看到零散分佈的幾家牧民,淘金客卻不見身影,那就說,自己來得早。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周景明的想法就是:提前將河穀裡那些金礦富集的地方給占了,後來的淘金隊伍想進來淘采,大可將那些礦點,轉手賣給他們。
山裡那麼多條金溝,每一條金溝都可以有不少礦點,一個礦點一筆錢,那會是一個很可觀的數字。
他自己一個人,也不可能全都吃下。
何況山裡還有很多好地方。
轉手賣上一筆,賺上一筆錢,何樂不為?
但,進行這樣的事情,手底下的人手必須得多,不然,萬一那些淘金客心存怨念,拉幫結派,轉回來反抗,那就不是簡單十條槍能應對的。
人手,緊缺的人手……
周景明轉頭看看彭援朝、周景明和武陽三人,再看看剩下的十二人,心裡想著,隻能通過他們發展人手了。
但這樣做,同一個地方來的人,容易抱團,等他們有了領著一個隊伍的能力,心態就跟現在的普通淘金客不是一樣了,要是眼紅自己的收入,也大有可能下黑手,到時候,一切分崩離析,前功儘棄不說,還可能把自己的命也給搭進去。
周景明隻是簡單一想,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得有自己靠譜的隊伍啊,是不是從蜀地也拉一支隊伍過來?
冇有點穩固的力量,周景明隻是一個孤家寡人,是很容易被那些如豺狼般的淘金客分食的。
周景明的野心很大。
他上一世就有著半輩子淘金經驗,這輩子還選淘金江湖路,就足以說明他的野心了。
話又說回來,重生一次,冇有野心,那跟鹹魚有何區別,回來活受罪?
這年頭的生活質量,可遠不如後世,粗茶淡飯都是罪。
冇有野心,在這些大好機會之下,也是罪。
但他現在也隻能是粗略一想,事情他隻是有個大概的規劃,路還是得腳踏實地走,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穩噹噹。
是該多想想細節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候,孫成貴又問了一句:「周兄弟,要按照你這麼說,你肯定也知道這河穀中的產金山了?」
周景明從恍惚中回神:「知道啊?」
孫成貴猶豫著:「河穀裡的金子都是從產金山上來的,那豈不是說,產金山的金子會更多?既然知道產金山的位置……」
「你是想說,怎麼不直接去金山上挖金子,是不是?」
他一開口,周景明就知道他想說什麼了。
孫成貴笑著點點頭:「是這意思。」
周景明嘆了口氣:「你以為我不想啊,但是,那些金子,大都含在岩石層裡麵,挖掘起來,非常費勁,冇有大型的機械裝置,很難進行挖鑿。而且,整個過程需要搬運,粉碎、篩選。
相比起跟石頭較勁,就憑現在的條件,淘采砂金,是最簡單最容易的法子,也是成本最低的。
總不能用老辦法,火燒火燎去開採礦石,然後將開採下來的礦石敲碎,石磨碾碎成粉末這樣的法子吧。
就即使現在有炸藥之類的方法開採,粉碎都是一個大問題……
現在條件不行,冇有淘砂金實在。
你好好努力,多攢點本錢,以後自己當金老闆了,有實力了,再考慮吧。」
孫成貴撓撓頭:「我哪有那本事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