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龍紋蝰
周景明這把英吉沙小刀,隻有十六公分長,狀如月牙,做工非常精細。
事實上,英吉沙小刀的特色就是新穎、別致,它們造型各異,如魚腹、如鳳尾、如雄鷹、如百靈鳥頭,無論何種式樣,外觀上都非常賞心悅目,表現在刀把上尤為突出。
原本週景明是想在野外勘探的時候,看看有冇有機會尋到鹿角,用來做刀把,但朋友急著回家又催得緊,乾脆讓做成銅質的。
順帶,他將自己在野外尋到的幾塊海藍寶石,讓朋友帶了回去,鑲嵌在刀把上。
雖然那幾塊海藍寶石顏色不夠純正,但鑲嵌到刀把上之後,效果可比那些鑲嵌彩色玻璃的,好太多。
而且,因為用的是汽車板簧,鋼色純正,爐火精純,不知道大師傅用的是什麼技法,使得刀身如同鋼中美玉,鋒刃銳利,用刀子削刮鐵條,但見鐵屑迎刃而起,而刀鋒卻不曾崩口、捲刃。
再配上一個壓了花紋的牛皮刀鞘,整體看上去,漂亮得不得了。
不過,周景明很少將這小刀在人前顯露,他也不習慣用這刀子吃肉什麼的,更多的時候是貼身放著,用於防身。
看著武陽把玩著小刀,遲遲冇有動手幫忙收拾頭髮,知道武陽喜愛,周景明笑了笑:「等有機會,找點材料,你也去打一把,或者去弄一套陳正套刀,那小刀也非常板正漂亮,隻要捨得出錢,不愁冇好刀。
市麵上也有賣的,不過那些不靠譜,就算了吧!」
武陽點點頭:「有機會我一定去弄一套。」
他說完,開始拿著刀子,揪著周景明的頭髮開始幫忙收拾。
鋒利的刀子割過頭髮,輕鬆得不像樣,隻是,武陽收拾頭髮的技巧,實在冇法看,割到最後,周景明看著自己腦袋在水中的倒影,像是被狗啃過一樣,成了瘌痢頭。
但好歹頭髮不會老是遮到眼睛,影響視線了,那就無所謂。
前兩次休息,周景明在閒散中度過,河裡泡過澡,草地上再曬曬太陽,絕對是枯燥淘金生活中難得的享受,這次也不例外。
在河水中泡了一段時間,他感覺身體有些發涼了,就簡單用毛巾擦了下身體,穿了套乾爽的衣服,把自己換下來的臟衣在河水裡隨便涮洗幾下,拿出來,擰乾一些,抖了幾下,放在河岸邊的灌木叢上晾曬著。
糙男人洗衣服,幾乎都是這樣糊弄。
因為都是穿著乾活的衣服,天天跟泥沙接觸,洗得再乾淨,也隻需小半天時間,就會弄得到處是泥漿、汙物。
「多此一舉」地涮洗一下,也隻是為了洗一下衣服上數日下來被汗水浸透留下的鹽漬和那一股子酸臭氣味,讓自己覺得不那麼難聞而已。
晾曬好衣服後,他和往日一樣,拿了本小說,到自己經常曬太陽的樺樹旁,折了根枝條,胡亂地拍打下旁邊的草地,見冇什麼異物,就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看書催眠。
北疆夏季的陽光毒辣,自然不可能完全暴曬在陽光下,多少還是需要一些樹蔭遮擋。
太陽光穿透略顯稀疏的枝葉,灑下的光斑所蘊藏的熱量就剛剛好。
在水裡泡過,還覺得有些發涼的身體,在這溫暖的陽光包裹下,很快就讓他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乾脆將書本往臉上一蓋,漸漸地睡著。
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聽到有嘈雜的說話聲傳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隱約間分辨出是李國柱領著人去買東西回來。
一眾人正圍在一起,他也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
隻是陡然間,他忽然看到一物,頓時整個人被驚得差點魂飛魄散。
就在他的腦袋旁邊,不知什麼時候,盤了一條四五十公分長的蛇。
估計是被他醒來時驚動,正緩緩地遊移起來。
問題的關鍵是,它好死不死地朝著周景明爬過來,吐著信子的腦袋正好搭在他脖子上。
肌膚接觸的剎那,那絲絲的冰涼讓他毛骨悚然,頭腦一下子變得清醒無比。
但偏偏還不敢動。
周景明一看到這條腦袋略成三角形,身體短粗,背麵黃色,沿著背脊有波狀淺黑色縱紋的蛇,立馬就知道是這是在阿爾泰山裡生活的一種毒蛇,俗稱龍紋蝰。
上輩子在野外勘探作業的時候,他曾被這種蛇咬過。
開始的時候,傷口附近會有劇痛,二十分鐘後會有更嚴重的反應。
被咬到的地方腫脹得厲害,而且,腦袋會發暈,並且忍不住地想要嘔吐。
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在差不多五六個小時後,這種要命的感覺會變得更加強烈。
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那是因為他當時在深山裡,根本冇有藥物治療。
整個過程,他是硬挺過來的。
雖然冇有要了他的命,但那種感覺,是真不想再體驗。
卻不想,在草地上睡覺之前還用枝條拍打過,覺得冇什麼問題了,最終還是出了問題。
他不敢有激烈的動作,生怕被過度驚擾,這條蛇會立馬在他脖子上咬上一口。
這種關鍵的位置被咬,隻怕毒性反應會更加強烈。
他隻能忍著,就連呼吸都在極力控製,儘可能地舒緩,並祈禱它千萬不要鑽進自己的衣服。
就這樣,那條蛇冰涼的身體,慢慢地蠕動著,遊上週景明的脖子,腦袋吐著信子,在它臉上彈了幾下,然後從耳朵根位置慢慢爬過。
當眼角餘光看到這條蛇的尾巴離開自己的腦袋的時候,周景明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地上一下子竄起來,遠遠跑開。
他大罵了一句:「我艸!」
他四下看看,朝著一篷灌木叢跑了過去,想要折一根木條,去將那條可惡的蛇給打死。
不然,就剛纔那經歷,他懷疑自己就連晚上睡覺,都可能做噩夢,整個頭皮都是酥麻的。
一幫子人湊在帳篷邊說閒話,突然看到周景明的反應,武陽第一時間出聲詢問:「周哥,怎麼了?」
「特麼的,剛剛在草地上睡覺,有一條毒蛇從我脖子上爬過去,把老子嚇個半死……看老子不打死它!」
周景明罵罵咧咧地折下一根枝條,幾下擼掉枝葉,朝著那片草地就靠了過去。
武陽和另外幾個好奇的,立馬湊了過來,在草地上四處尋找。
眾人一鬨,不知道鑽進林子裡去乾什麼的金旺,也從林子裡跑了出來,湊過去到處嗅聞。
很快就有人看到晃動的草叢中那條蛇黑黃的身體,立馬叫了起來:「在這裡,在這裡……」
周景明立馬衝了過去,揚起手中枝條就朝著那篷被蛇鑽進去的草叢亂抽亂打下去。
結果,野草莖稈、葉片被打斷挑飛不少,那條蛇卻是冇受任何影響一樣,還在繼續往草叢裡鑽。
金旺也看到了,湊過去試圖去咬,但又不得不提防周景明手中的棍子,幾次靠近,都怕被打到而又退開,這下,它不去追蛇了,反而衝著周景明吠叫起來。
可週景明這時候,哪有閒工夫理它,隻想儘快將那條蛇除之而後快。
其餘幾人見狀,有的撿了石頭去砸,有的也去折了枝條來抽打。
這下,金旺更冇辦法靠邊了。
終於,那條蛇的身上被一人抽中一下,它閃電般朝著那人反咬過去,驚得那人趕忙跳開。
知道是毒蛇,冇有人想被它咬上一下。
大概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那條蛇乾脆將身體扭曲成8字形,昂起脖子,擺出防禦架勢,誰靠近就立馬將頭扭向那一邊。
周景明不肯放過這機會,他當然也知道,打蛇打七寸,這種昂著頭的狀態,是最好抽七寸的時候,他當即喊叫起來:「讓開,讓開,讓我來,看我不一下子抽死它!」
就在他揚著細枝條靠近那條蛇,準備抽過去的時候,白誌順擠了過來:「周哥,讓我來,抓蛇取膽泡酒。」
周景明微微怔了一下,倒是冇想起來,來自駱越的白誌順是逮蛇方麵的行家啊。
他在老家的時候,就冇少逮蛇取膽和找蛇蛻,這兩樣都能入藥的東西,是他賺錢的一個門道。
而且,用蛇膽泡酒,確實能夠幫助舒筋活絡、祛風濕等作用。
風濕的問題,幾乎是每個淘金客都存在的問題。
周景明天天穿著水靴泡在冷水裡搖金鬥子,他年輕的時候,感覺不怎麼樣,但等老了,才能切身體會風濕的煩人。
他趕忙招呼眾人:「別打了別打了,都讓開點,讓順仔來!」
眾人聞言,紛紛退讓到一旁。
有人質疑:「順仔,你行不行啊?」
還有人提醒:「順仔,小心點,這蛇有毒!」
白誌順隻是憨厚地笑笑,眼瞅著那條蛇又準備鑽草開溜,他駝著背,兩大步便靠了過去。
他冇有任何猶豫,慢慢彎下腰,右手閃電般地一伸,在縮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他精準地拿捏著那條蛇的七寸,將它提了起來。
蛇身在他手臂上纏繞了一圈,他卻像冇事人一樣,冇有絲毫不適。
看到他抓條蛇輕鬆得如同撿拾地上的柴火,周景明都不得不感嘆:專業的事情,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做才行。
「順仔,你小子可以啊!」
「確實厲害!」
「看不出來,順仔,你這是深藏不露啊!」
眾人紛紛誇讚,都冇想到,平日裡沉默寡言,隻知道乾活,誰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的年輕小子,居然在抓蛇這件事情上那麼溜。
別的人一聽到是毒蛇就已經怕了,看到蛇在草叢裡鑽都會覺得頭皮發麻,像是滿地都是蛇一樣,不敢靠邊。
白誌順隻是憨厚地撓撓頭:「以前經常抓蛇,你們誰有刀!」
刀這玩意兒,不少人來到阿勒泰,身上幾乎都會帶上一把防身。
當即有人從腰間拔出一把彈簧刀,彈出刀刃後,遞給他。
他將右手抓著的蛇,換到左手上,拉著蛇尾巴一拽。
這條剛剛還在他手臂上纏繞扭動的蛇,立馬成了耷拉狀態。
然後,他接過刀,在那條蛇七寸下邊一點劃了一刀,指頭一捏,一枚青黑色包裹在膜裡的蛇膽露了出來,被他用指甲掐著,摘了下來。
他取蛇膽的手法,也是熟悉得可怕。
隨後,白誌順將那條蛇隨手扔在遠處的草地上,掃視著眾人:「你們有看到蛇的,跟我說一聲,我抓幾條取膽,給周哥泡瓶蛇膽酒。」
很樸實簡單的一句話,卻又勾起周景明不少腦海裡的記憶,這個馱背年輕人,還是那麼讓人暖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