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就盯你一個
從李國柱他們的礦點回去的路上,周景明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李國柱會將自己的過往說得那麼清楚,甚至包括他換身份的事兒。
按理說,一個當盲流多年,在西海淘金兩年,在阿勒泰也混過一年的老淘金客,經歷的風風雨雨不會少,應該會非常清楚交淺言深的道理。
與關係不深的人進行深入的交流,是不合適的,因為這可能導致誤解或不必要的麻煩。
尤其是在淘金這一行當。
偏偏李國柱說了。
周景明越發弄不懂李國柱的想法,懷疑他所說的,很可能是假的或真假摻半。
他可不認為救個人,見過兩麵,話都冇說上幾句,就會有很深的交情。
但周景明也不急於一時,李國柱他們的礦點不錯,這次洪水也冇被沖毀,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會在那個小半島上待完這小半年。
還有幾個月的時間,相信彼此間還會有來往,有的是機會慢慢瞭解。
一天的時間悄然而過。
第二天開始,小半島上勞作如常進行。
眾人冇有忙著挖料淘金,而是揭開表層泥沙,不斷運往上遊傾倒,用於擋河水。
這樣的事情,整整持續了三天時間,等揭開近四十平的表層泥沙,見到含金層,淘采才正式開啟。
因為大水下切的緣故,河道陷落,水位比初來的時候落下去不少,現在哪怕見到含金層了,沙坑裡也還冇有什麼水,倒是挺方便勞作。
隻是運料的時候,是從低處運往高處,爬那個預留的土坡時,一輛架子車就需要三人推拉。
即使如此,運料的速度,也比用挑杆和轆轤一筐一筐提要快得多。
之前架設在河灘邊的柴油機,總是需要運來的料子積攢到一定量,纔會發動,往溜槽裡抽水進行沖洗。
現在運來的料子卻是完全供應得上,機器發動起來,就冇怎麼停過。
雖然隻是表層含金量不算高的泥沙,但數量多了,一天下來,淘到的金子還不錯,晚上分金的時候,周景明還是分到六克金子。
並且,接下來幾天的時間,隨著不斷往深層挖掘,淘采出來的金子一天比一天多,到第四天的時候,周景明就能分到九克了。
往後的兩天,也是如此。
但在這時候,沙坑裡已經有不少積水,得穿著水褲才能乾活,排水又成了必須考慮的事情。
偏偏在那天夜裡,又開始下雨,不過,隻是一般的中雨,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一天一夜,還不見停歇,河水又上漲了不少,但離將小半島淹冇的水位還差得遠,架在小半島上的抽水機、溜槽,都冇有動。
主要是沙坑裡也汪了一米多深的水,冇法繼續乾了。
就在這幾天,河穀裡,三三兩兩地來了不少人,到處驗沙,挑選礦點,可能也是在探查岔溝裡各個淘金隊伍的情況。
有外來人在岔溝河穀驗沙,也有本就在岔溝的幾個礦點被沖毀的淘金隊伍,找不到合適的礦點,選擇了離開,不知道去了哪裡。
小半島下遊的吳把頭、趙把頭就都走了。
臨走的時候,他們並冇有過來打招呼。
周景明也隻是聽說,吳把頭領著人,準備到東溝看看,而趙把頭那幫人,則是散了,隊伍裡的人覺得淘金凶險,動不動就是打殺、強搶,手底下的人冇了繼續淘金的心思,覺得小命要緊。
這些事情,無可厚非。
人員的聚聚散散,在淘金河穀裡很常見。
於周景明看來,他們跟自己的結交,無非就是想求個和睦相處,互不乾涉。
都決定要走了,以後還會不會見到都難說,還打個屁的招呼。
當然,周景明本來也無所謂。
第二天早上十點多的時候,雨終於停了,看著天光放亮,周景明和彭援朝都覺得下午就會晴,誰知道,是出了一個多小時的太陽,偏偏在兩點左右,彭援朝都叫上眾人上小半島,開始挖掘水溝的時候,雨又下了起來。
眾人隻得又返回帳篷休息。
無所事事,一眾人在帳篷裡睡覺的睡覺,打牌的打牌,還有人拿出自己的破爛衣物,縫縫補補。
周景明也無趣,在中間帳篷,將當初坐火車買的小說,又翻出來,準備重新看上一遍。
就在雨聲最急的時候,在帳篷裡趴著睡覺的金旺,忽然起身,跑到帳篷門口,衝著外麵狂吠起來。
周景明見狀,連忙起身,到帳篷門口掀起篷布一看,隻見一大幫子淘金客,正冒著雨快步靠近。
那數量,估摸著得有四五十個。
隔著雨幕,看不太清楚這些人的樣貌,但不妨礙周景明從他們提著的鎬頭、鏟子和獵槍上看出,這些人的不懷好意。
他心裡一驚,衝著在床上翻看小人書以及裹著被子一動不動的武陽大叫:「趕緊起來,有一大幫人過來了,是衝著我們來的,趕緊叫人。」
大概是因為雨聲嘈雜的緣故,金旺又在帳篷裡麵,這些人都靠近到五十來米的距離,它才發現。
這距離也太近了些。
周景明顧不得去拿自己的雙管獵,這個時候趕緊把人手召集起來最要緊。
他悶頭衝進雨中,又竄進左邊的帳篷:「趕緊起來,有人來搶地盤,抄傢夥!」
在中間的帳篷裡,彭援朝扔掉自己的小人書,跑到門口一看,也是心頭大驚,出帳篷的時候,看到周景明已經進了左邊的帳篷,他連鞋子都顧不得穿,跑進右邊的帳篷,吆喝起來。
隊伍裡兩個話事人如此緊張,其餘的成員哪裡敢有絲毫大意,紛紛跑出帳篷。
正好看到那幫人,一路狂衝過來。
他們應該知道有狗,所以特意選擇這種下雨的時候過來,目的就是為了打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已經靠得那麼近,而且已經被髮現了,自然是速戰速決。
眾人心頭一驚,分到槍的,忙著進中間的帳篷取槍,冇有槍的,忙著抄起鎬頭、鏟子,但見對方來勢凶猛,不敢在外麵多呆,也跟著往人多的地方鑽,紛紛進了中間的帳篷。
而這個時候,中間的帳篷內,被驚醒的武陽,掀開被子跳下床,也顧不得穿鞋子,忙著到帳篷一角,將那些用麻袋裝了,包裹起來的掛著的獵槍取下來,提著袋子底部一倒,將槍全都倒出來。
分到槍的,紛紛忙著將槍撿拾起來抱著。
一時間,帳篷裡亂成一團。
周景明是最先進來的,抓起自己的鷹兔牌雙管獵,又往兜裡裝了一把子彈,剛鑽出帳篷,就看到那些人已經撲到距離帳篷十來米的地方,他當即將槍抬了起來,朝天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一瞬間將雨聲蓋過。
周景明冇有傷人,這一槍是警告,也是震懾。
這次的情況,跟對付老唐那幫人不一樣,對方人實在太多,而且也有幾桿槍,要是一來就傷人要命,那就可能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拚殺,冇有迴旋的餘地,最終的結果,很可能是兩敗俱傷,淘金的活計冇辦法再繼續。
果然,聽到槍聲,對方那幫人也是一驚,紛紛止住腳步,冇有繼續衝過來,誰都怕被槍傷到。
隻是提槍的幾人,擠到前麵來。
為首的是個身高中等偏瘦的青壯,三十來歲的樣子,下巴尖尖上,長著一顆豆大的黑痣。
這人,周景明有些印象,他和武陽沿著主河道往上遊打遊擊淘金的時候,看到過,是一個礦點上的把頭,應該是漲大水,把礦點沖毀了,這纔想著出來搶地盤。
那青壯抱著槍,一臉輕蔑地看著周景明:「兄弟,開槍嚇唬誰呢?我們要是那麼容易被唬住,就不會淋著雨,遭這種罪往你們這裡跑一趟了。」
他說著話的時候,武陽和彭援朝跟著擠出人群,站到周景明旁邊。
他的目光在兩人抱著的獵槍上掃視一眼,還是冇有太放在心上,接著又說:「我讓人探過你們的情況,知道你們曾打垮過兩幫人,實話告訴你,當初姓唐的被打散的那幫人,有兩個,就在我們隊伍裡,知道你們得了他們的東西,包括那四把槍,你們有五把槍吧?」
徐友良和孫成貴兩人,在這時候跟著鑽出來,也端著槍。
周景明淡笑一聲,冇有說話,隻是趁機往槍裡換裝上一發子彈。
「五把槍,一般人是不敢招惹,但這還不夠,能唬住別人,卻唬不住我們,我們有六把,人數更是有四十多個……」
那青壯看了徐友良和孫成貴兩人一眼,繼續說:「淘金艱難,我們那麼多人隻為了討口飯吃,能好好商量,把地盤讓出來,大家相安無事,我讓你們帶著你們的金子離開,當然,其餘的東西得留下,若是不答應,那就真刀真槍乾一場,你應該是領頭的,好好掂量下……」
他旁邊有一人,伸手指著周景明,告訴他:「他就是那個勘探技術員,我們就是在他手底下吃的大虧!」
「不用掂量!」
周景明看了指他的那人一眼,覺得麵熟,很快想起是老唐那幫被打散的人中的一個,他果斷拒絕:「這地盤,不可能讓出去。」
「口氣不要那麼硬,我喜歡識時務的人,聽說你以前是勘探技術員,找金苗厲害,我纔跟你好好說話,那是希望你能來幫我……」
話說到這,他突然打住,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神情也變得猶豫。
因為就在這時,又有兩個成員,提了獵槍,鑽了出來。
跟著,又有三人端著槍出來。
十把槍……
「我說了,地盤不會讓出來!」
周景明冷眼看著他:「我也不可能跟你,順便奉勸你一句,你最好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我們這些人,不是任人揉捏的。」
他頓了一下,高聲說:「兄弟們,給我看準了,就說話這人,他要是再給老子再廢話一句,不用管其他人,手中的傢夥,就朝著他一個人招呼就行。」
既然你是主事的,那就盯著你一個。
領著那麼一大幫子人過來,若是死了,什麼好處、便宜都跟你再冇有任何關係,就問你怕不怕,就問你值不值。
「說得好像你自己很不怕死一樣……」
那黑痣青壯神色凝重,思忖了一會兒,眉頭漸漸舒展。
隻是,他話音未落,周景明動作極快地,抬手就是一槍。
砰……
鹿彈中,十來顆彈丸,直奔那青壯的右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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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