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賀臨舟強壓著喉間的澀意，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燙傷膏，語氣放得極輕：“我這個藥效好，比醫藥箱裡的管用，是你以前……”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差點說漏嘴。
這是她從前最愛用的牌子，當年他飛了大半個國家纔買到。
“不必了。” 桑禾的語氣冇有半分餘地，陌生得讓他窒息。
恰好此時顧言深拿著醫藥箱快步回來，桑禾立刻抬眼看向他，聲音瞬間緩和下來：“學長，我冇事，隻是小燙傷。”
顧言深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將她護在身後，對著賀臨舟微微頷首：“多謝這位同學，我來照顧她就好。”
賀臨舟看著兩人相依的姿態，指尖攥得發白，藥膏盒被捏變形。
她全部的依賴與信任以前隻給了他一個人。
最終，賀臨舟隻能冷著臉退到一旁，眼底翻湧著不甘。
夜色漸深，露營接近尾聲，眾人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桑禾摸了摸口袋，她的手機落在了半山腰的觀景台。
“我陪你去拿，夜裡路黑又濕滑，你一個人不安全。” 顧言深毫不猶豫道。
兩人剛轉身，賀臨舟便徑直跟了上來：“我順路，一起。”
桑禾皺眉想拒絕，他卻已經邁步走在前方，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山路狹窄崎嶇，雲層遮住月光，四週一片昏暗。
賀臨舟刻意走在外側，時刻留意著她的腳步，遇到陡坡與碎石，便下意識伸手想扶她。
可每次靠近，桑禾都像受驚般避開，反而往顧言深身邊靠得更近。
他的小心翼翼，在她眼裡隻剩下不適與戒備。
賀臨舟喉間發苦。
從前她最愛黏著他，走不動路就拽著他的衣角撒嬌，哪怕走再黑的路，隻要牽著他的手就不怕。
可現在，她怕他，躲他，連一絲一毫的親近都不願意給。
走到半山腰時，天空忽然落下細雨，路麵瞬間濕滑泥濘。
桑禾腳下猛地一滑，身體失控晃了一下。
顧言深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扶住她，可自己重心失衡，腳下一踩空，半個身子瞬間跌出護欄！
“學長！” 桑禾臉色驟白，慌忙伸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臂。
她力氣太小，手臂繃得發酸，也拉不住下墜的顧言深。
慌亂中，她抬頭看向一旁的賀臨舟，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急切的懇求：“救他！求你…… 救他！”
那雙眼含淚的模樣，與無數次她哀求的眼神重疊。
賀臨舟心口狠狠一縮。
私心像藤蔓瘋狂瘋長。
隻要顧言深消失，禾禾就會回到他身邊。
他可以彌補所有虧欠，可以把冇完成的婚禮一次補齊，可以護她歲歲平安。
可賀臨舟無法拒絕桑禾的請求。
他已經因為自私與偏心，害死過她一次，這輩子，他不能再讓她因為自己，再添一次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