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謝執序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裡明明滅滅。
最後的時光裡他拒絕了一切激進治療,隻要求用藥物維持最基本的尊嚴減少痛苦。
他將公司事務徹底交割完畢,律師頻繁出入病房處理著遺產。
“執序!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走......”
她撲到病床邊止不住的哭。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白若,找個合適的人,嫁了吧。”
“嫁了?我等了你十幾年!從你趕走謝清尾那天起我就等著!你現在讓我嫁了?謝執序你有冇有心!”
謝執序緩緩閉上眼。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
“你等的是什麼,你自己清楚。等我死,等我謝家的財產?還是等我......終於肯施捨給你一個名分?”
白若臉色瞬間慘白。
“至於清尾......那些年,你揹著我,對她做的那些小動作,真以為我一無所知嗎?”
白若猛地後退一步,眼中閃過慌亂。
“你......你胡說什麼!”
“故意弄壞她珍視的畫具,在她比賽前散播謠言,聯合其他世家小姐孤立她......甚至,她十八歲生日前,那本她期待了很久、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畫冊,也是你不小心掉進水池裡的,對嗎?”
白若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以為謝執序根本不會在意那些小事。
“我那時......縱容了你,也......誤導了她。”
他以為那些隻是女孩子間無傷大雅的摩擦。
甚至有時會覺得,讓白若給她些教訓,讓她知道分寸也好。
現在想來,他的縱容冷漠何嘗不是對清尾的另一種傷害?
是他親手將她置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我不娶你,不是因為清尾,而是因為,你不配。”
她徹底崩潰了:“我不配?!那個來路不明的野種就配?!謝執序!你活該!你活該眾叛親離!活該得癌症!你到死都得不到她一句原諒!你......”
不堪入耳的咒罵在病房裡迴盪。
謝執序對著門口的保鏢揮了揮手。
保鏢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狀若瘋癲的白若拖了出去。
病房終於恢複了死寂。
他示意律師上前簽署了最後幾份檔案。
“這個......等她......生產之後,身體恢複好了,再......交給她。”
律師鄭重地點頭。
他這一生,追逐權力掌控一切,卻最終連最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他給了她最深的傷害,也承受了最痛的報應。
如今都該散了。
他緩緩閉上眼呼吸漸漸微弱下去,最終歸於平靜。
數月後,瑞士。
林薇順利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新生命的到來徹底驅散了她過往殘留的陰霾。
直到孩子滿月後的一天,林敘拿著一個快遞包裹走了進來神色有些複雜。
“薇薇,這是......謝執序的律師寄來的,指定要在你生產恢複後交給你。他說,是賠罪,不是補償。”
林薇正在給兒子餵奶,聞言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沉默了片刻。
謝執序病逝的訊息她之前已經從新聞上看到了。
內心並無太大波瀾,就像聽到一個陌生人的死訊。
隻是冇想到他還有東西留給她。
“打開吧。”她語氣平靜。
林敘用鑰匙打開了那把精緻的小鎖。
盒子開啟的瞬間,彷彿打開了一個被時光塵封的角落。
最上麵,是一條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香檳粉色公主裙。
裙子的標簽已經泛黃,顯示的生產日期,竟是她離開後的第二年。
所以他後來還是去買了。
裙子下麵是一個絲絨首飾盒。
打開裡麵是一枚鑽石戒指。
是她二十歲生日那天。
那一年她正在異國他鄉為了生計和學業奔波。
而他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定製了這枚她永遠不會戴上的戒指。
還有厚厚一疊照片。
不是她的照片,而是世界各地的風景照......
【清尾應該會喜歡這裡。】
【她說過想看這樣的花海。】
【下次,帶她來看。】
日期從她離開後的第一年,一直延續到他確診前幾個月。
在她音訊全無的十年裡,他並非隻是瘋狂地尋找,也在獨自一人走著她可能想去的地方想象著她如果在他身邊的樣子。
林薇一頁頁地看著。
冇有淚流滿麵,冇有歇斯底裡。
在她徹底將他遺忘,努力新生的那些年裡,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賠罪。
林薇抬起頭,將戒指放回首飾盒,合上筆記本,將那些照片重新疊好。
最後,輕輕撫過那條公主裙細膩的布料。
然後,她將木盒緩緩蓋上。
她轉過身,看向搖籃裡睡得正香甜的兒子,小傢夥咂了咂嘴露出一個無意識的微笑。
“都過去了。真的,都過去了。”
她不再恨他,也不再怨他。
他給予的傷害,她已用十年的新生和如今的幸福治癒。
她的人生,她的愛,都在這裡。
在這個充滿陽光和顏料的家裡,在深愛她的丈夫身邊和在咿呀學語的孩子身上。
風雪已逝,彼夜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