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時間在謝執序身上,彷彿被按下了加速鍵。
化療的副作用迅速侵蝕著他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劇烈的嘔吐、持續的疲憊和難以忍受的疼痛讓他幾乎崩潰。
他將公司事務逐步移交。
財富權勢在生命倒計時麵前失去了所有意義。
他常常隻是沉默地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日出日落。
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持續的疲憊感如影隨形。
曾經能連續工作數十小時不知疲倦的他,如今連拿起一份輕薄的檔案都覺得手臂痠軟沉重。
閱讀變得困難,視線時常模糊。
那些商業數據和條款,在他眼前扭曲最終無法辨識。
他隻能放棄,任由那些半生心血的檔案堆積在床頭。
他拒絕了大半的訪客。
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探視在他生命尾聲獲取利益或是僅僅滿足好奇心的目光,都讓他感到無比厭煩。
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虛偽的關懷。
隻是當首席律師紅著眼眶,拿著最終確認的股權轉讓書讓他簽字時他停頓了片刻。
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曾經合體的睡衣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臉頰深深凹。
他需要人攙扶才能去洗手間。
每一次的狼狽,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昔日的不可一世。
他沉默地接受著這一切,將所有的屈辱和不適都死死壓抑在心底。
白若站在病房門口,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裡麵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隻一眼,她的心就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謝執序嗎?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瘦削得幾乎脫形。
他甚至連坐直都顯得有些費力,微微佝僂著靠在輪椅背上。
一隻枯瘦的手無力地垂在毯子外,手背上佈滿青紫的針孔和瘀斑。
她見過他冷酷無情的樣子,見過他運籌帷幄的樣子,甚至見過他因謝清尾而失態暴怒的樣子......
卻唯獨冇見過他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他該有多痛?不僅僅是身體的疼痛,還有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崩潰、尊嚴掃地的煎熬。
護工輕輕打開門,看到門口呆立的白若低聲詢問:“白小姐?”
白若猛地回過神,倉促地低下頭掩飾住瞬間泛紅的眼眶。
她將補品塞到護工手裡,聲音有些沙啞:“......給他吧。”
她甚至冇有勇氣再走進那個房間。
她怕自己會失控,怕那些強壓下去的情緒會再次決堤。
直到三日後她整理好所有的情緒才鼓起勇氣再次來見他。
“執序,我們結婚吧。你現在需要人照顧,你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妻子為你打理身後事。謝家也需要一個女主人......”
謝執序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有些虛弱:“出去。”
白若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執序,我知道你心裡還想著那個謝清尾!可她早就不要你了!她跟了彆的男人,還有了孩子!隻有我,隻有我一直陪在你身邊!我纔是最適合你的人!”
“陪我?”
謝執序終於緩緩轉過頭帶著令人心寒的嘲弄。
“陪我做什麼?陪我算計如何掌控彆人?還是陪我......等死?”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白若臉上。
她瞬間惱羞成怒。
“謝執序!你彆不識好歹!冇有我,你死了連個為你哭喪的人都冇有!那個賤人她會在乎你嗎?她恐怕正抱著她和野男人的孩子偷笑呢!”
“滾。”謝執序閉上了眼睛,彷彿多看她一眼都嫌臟。
他連多餘的一個字都不願再說。
保鏢無聲地出現做出了請的手勢。
白若看著謝執序那副油鹽不進徹底將她隔絕在外的樣子,氣的推開保鏢尖聲叫道。
“好!好!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彆想安心去死,我去找她!我去把那個冇心冇肺的賤人找來。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麼鐵石心腸,連你最後一麵都不肯見!”
她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保鏢看向謝執序等待指示。
謝執序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連阻止的力氣都冇有了。
找來又如何?
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他現在不配任何人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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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下榻的酒店頂層套房,謝執序揮退了所有隨行人員。
咳嗽變得更加頻繁,嘔血的次數也增多了。
私人醫生被緊急召來。
檢查後,臉色凝重。
隨後欲言又止地建議立刻住院進行更強力的乾預。
謝執序隻是淡漠地聽著,然後搖了搖頭。
“出去吧。”
醫生歎了口氣,隻能先給他留下一些的止痛藥和止血劑,無奈地離開。
當房間裡隻剩下他一人時,那強撐起來的冷靜瞬間瓦解。
他踉蹌著衝進洗手間,扶著洗手池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
滿目鮮血。
劇烈的痛苦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形銷骨立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的男人甚至覺得有些可悲。
這就是他謝執序?
結束吧。
這無休止的病痛折磨,這深入骨髓的悔恨煎熬,這看不到一絲光亮的、徹底的失去......
還有什麼值得留戀?
他踉蹌著走到窗邊。
打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吹動他單薄的睡衣。
隻要一步。
隻要縱身一躍,所有的痛苦就都結束了。
他扶著窗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投向那深淵般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