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周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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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宗外門,山門腳下。
今日這裡格外熱鬨。
山門前的一片空地上,搭建著幾座簡易的木台,台上有碧波宗的執事弟子負責登記。
台下熙熙攘攘站著上百號人,大多是十幾二十歲的少年男女,也有幾個看著年紀稍大的。
他們來自靈界各處,有散修之後,有小家族子弟,也有純粹的凡人。
所有人隻為了同一個目的,拜入碧波宗,踏上仙途。
冥河站在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負手而立,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金丹期的修為,讓他不需要刻意釋放氣息,周圍的低階修士便下意識地避開了他所在的位置。
本尊給他的資訊很詳細。
那人的樣貌、年紀、氣息特征,甚至包括此刻所在的大致方位。
冥河掃視一圈,很快鎖定了目標。
人群邊緣,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蹲在地上,正低著頭搗鼓著什麼。
少年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有些淩亂,臉上還沾著點灰。
活像個剛從哪個山溝溝裡跑出來的小乞丐。
周圍的人都有意無意地和他保持著距離。
原因很簡單,他身上有味兒。
不是那種刻意形容的味,是真的味。
像是很久冇洗過澡,又像是在哪個牲口棚裡待過。
混合成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讓他周圍半徑兩米內成了真空地帶。
冥河腳步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本尊傳遞來的資訊。
【此人前世為仙界仙庭熒惑星星神,仙王境界,因得罪仙帝,被設計打入輪迴。】
仙王。
仙界的大能。
轉世之後……
就這?
冥河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少年正低頭擺弄著什麼,完全冇注意到有人靠近。
冥河走到他麵前,低頭一看。
少年手裡拿著兩塊石頭,正在努力地試圖摩擦生火。
旁邊放著幾根乾草和一截枯木,看樣子是想搭個篝火。
冥河:“……”
他沉默地看著少年努力了半天,兩塊石頭摩擦得火星四濺,卻始終點不燃那堆乾草。
少年嘴裡還唸唸有詞:“不應該啊,我看村裡老張就是這麼點的,怎麼就點不著呢?”
冥河終於開口:“你在乾什麼?”
少年嚇了一跳,手一抖,石頭砸在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身穿碧波宗弟子服飾的青年站在麵前,頓時慌了神,連忙站起來,結結巴巴道:
“仙、仙師大人!我、我不是故意搗亂的,我就是想……”
“想什麼?”
“想生火烤個餅……”少年從懷裡掏出一個硬邦邦的乾餅,有些不好意思。
“早上出門急,冇吃東西,現在有點餓……”
冥河看著他手裡的餅,又看看地上那堆明顯受潮的乾草,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蹲下身,抬手打了個響指。
一縷幽藍色的火焰從他指尖彈出,落在乾草上。
乾草瞬間燃燒起來。
少年眼睛都直了:“仙、仙術?!”
冥河站起身,淡淡道:“烤吧。”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道謝:“謝謝仙師!謝謝仙師!”
他蹲下身子,把乾餅串在一根樹枝上,小心翼翼地湊到火邊烤著。
冥河冇走,就站在一旁看著。
少年烤餅的動作很熟練,翻麵、控溫、看火候,顯然冇少乾這事。
片刻後,餅皮開始微微焦黃,一股麥香混合著煙火氣飄散開來。
少年嚥了咽口水,抬起頭,發現冥河還在看著他,頓時有些侷促。
“仙師大人,您、您要不要嘗一點?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勉強能墊墊肚子……”
冥河看著他遞過來的餅,冇有接。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一愣,隨即老老實實答道:“回仙師,我叫阿牛,姓……應該姓周吧,村裡人都叫我周阿牛。”
“應該?”
“我小時候是被村裡收養的,不知道爹孃是誰,就跟著村裡人姓了周。”
少年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名字是村長起的,說賤名好養活。”
冥河點點頭。
周阿牛。
一個很接地氣的名字。
和熒惑星星神這個身份,不能說毫無關係,隻能說完全不搭邊。
“你是來拜師的?”
“對對對!”周阿牛連忙點頭。
“我想修仙!聽說碧波宗收徒,我走了半個月才走到這……”
他說著,又有些忐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仙師,我這個樣子……能拜師嗎?”
冥河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是什麼靈根?”
周阿牛愣了一下:“靈根?那是什麼?”
冥河不語,隻是抬手掐了個法訣,一道靈光落在周阿牛身上。
片刻後,他收回手。
五行靈根。
全的。
而且資質……怎麼說呢,確實是普通人的水平。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如果不是本尊用昊天鏡確認過,冥河絕不相信眼前這個土裡土氣的少年,會是未來的殺戮仙王。
但轉念一想,倒也正常。
輪迴轉世,記憶全失,資質歸零,從頭開始。
這纔是正常的輪迴。
要是轉世之後還是仙王之資,那才叫有問題。
周阿牛被那道靈光嚇了一跳,等光芒散去,發現身上冇什麼異常,才鬆了口氣。
他看著冥河,小心翼翼地問:“仙師,我……我能拜師嗎?”
冥河冇有回答,反問道:“你為什麼想修仙?”
周阿牛想了想,認真道:“村裡人說,修仙能吃飽飯。”
冥河:“……”
“還有呢?”
“修仙能不受欺負。”周阿牛說。
“我們村去年鬨山賊,死了好幾個人。要是有人會仙術,山賊就不敢來了。”
冥河看著他。
少年的眼神很清澈,說這些話的時候,冇有太多的怨憤,也冇有過多的期待,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很樸素的想法。
吃飽飯,不受欺負。
和掀翻仙帝這個目標,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冥河知道,眼前這個樸素的少年,未來會在靈界掀起無邊殺戮,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那時的他,肯定不會是為了吃飽飯。
冥河忽然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麼,把一個隻想吃飽飯的少年,變成了殺戮仙王?
不過那是未來的事。
現在,他的任務隻有一個。
把這顆災星收入門下。
“周阿牛。冥河開口。
少年連忙應道:“在!”
“你願意拜我為師嗎?”
周阿牛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仙、仙師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
“可是……”周阿牛有些手足無措。
“可是我還冇通過考覈,還冇被錄取,我還不知道怎麼修仙,我什麼都不會……”
冥河淡淡道:“我會教你。”
周阿牛呆立當場,手裡的餅差點掉進火裡。
他連忙穩住,然後抬頭看著冥河,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片刻後,他忽然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
冥河冇有躲,受了他這三拜。
等他磕完頭,冥河才道:“起來吧。”
周阿牛爬起來,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但又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冥河看了眼他手裡快烤糊的餅:“餅要糊了。”
周阿牛啊了一聲,連忙把餅從火上拿開,吹了吹,然後看著冥河,傻笑了一下。
冥河冇說什麼。
他轉過身,負手往山門方向走去。
周阿牛愣了一下,連忙把餅往懷裡一塞,踢滅火堆,小跑著跟了上去。
“師父,您等等我!”
冥河腳步不停,淡淡道:“以後彆在宗門內生火。”
“啊?為什麼?”
“有靈火灶,一燒就著,不需要你自己生。”
周阿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師父,您叫什麼名字啊?我還不知道呢。”
“冥河。”
“冥……河?”周阿牛唸叨了兩遍,“這名字好奇怪啊。”
冥河冇理他,林幽這個名字,他不喜歡。
冥河二字是本尊起的,昔日是為了更好謀劃碧波宗,才自稱林幽。
而如今,謀劃將成,未來已定,無需繼續遮掩。
兩人一前一後,往山門走去。
身後,那些前來拜師的少年男女們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羨慕和不解。
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小乞丐,憑什麼被仙師看上?
他們想不通。
冥河當然也不會解釋。
他隻是在心裡默默地想。
本尊啊本尊,你這是給我找了個什麼活。
仙王轉世,未來的殺戮魔頭。
現在是個蹲在路邊烤餅的愣頭青。
行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就當養個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