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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吐血了?妹妹怕是還有一事得麻煩你。”
林涵慢悠悠地走到床邊。
“妹妹,京明在佛前立過誓,又在所有人麵前說過隻娶你一人,他要是自己開口納平妻,對名聲不好。隻能勞煩妹妹到時候親自去林府下聘,就說自己無所出,甘願讓姐姐進門,成全一段姐妹共侍一夫的佳話。”
他們竟然還要把這樁醜聞落在她身上。
林芝若氣得發抖。
“你做夢!”
林涵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這也是父親母親的意思。妹妹你是誥命夫人,賢名遠揚,自古以來姐妹共侍一夫的美談不少,你若主動開口,外人隻會誇你大度賢良。”
“妹妹應該知道,父親母親早就希望你能說服京明把我一起娶了,你從小到大,不就是為了給林家掙臉麵活著的嗎?”
林芝若的手緊緊捏住被單,幾乎要被捏碎。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林涵叛逆,不學無術,整日裡瘋跑瘋玩,父母管不了她,也捨不得真罰她。
眼見著大女兒廢了,他們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傾注在她身上。
她要學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儀態規矩,管家理事。
隻要有哪一門學業稍有懈怠,她就會被關進祠堂,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上一整夜,跪到膝蓋滲血,跪到暈厥過去纔算完。
她被壓著學一切能光耀門楣的東西,被逼著成為全京城最完美的閨秀。
而林涵呢?
林涵可以在花園裡追蝴蝶,可以在街上拋頭露麵,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
父母從不責罵林涵,反而說:“你姐姐已經廢了,你可不能再讓爹孃失望了。”
世人皆知她是名滿京城的才女,是閨中典範,是林家的榮耀。
卻不知這份榮耀,是用她的血淚一點一點堆出來的。
“妹妹若是不去,那父親說了,他自有辦法讓你去。你是知道的,父親的手段”
林涵故意拖長了尾音,笑意盈盈。
“我去。”
林芝若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第二日,林芝若穿上誥命夫人服製,親自代表宋京明,去林府下聘。
一路上的人都在指指點點。
“快看快看,那不是宰相夫人嗎?聽說她親自去給自己的姐姐下聘呢,說是自己不能生,主動求著姐姐進門。”
“嘖嘖嘖,平時裝得多賢良淑德啊,原來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不光是不能生吧?你忘了前幾日的事?她都光著身子被扔進春風樓了,相爺還肯留她在府裡,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而林府門口,林父一副貼心的樣子讓街坊鄰居連連讚歎。
一進林府大門,林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跪下!”
林芝若冇有絲毫猶豫,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都教過你什麼?我讓你賢良淑德,讓你光耀門楣,讓你做全京城女子的榜樣!你呢!扒光了衣服賣去青樓,你把我林家的臉往哪兒放!”
林芝若倔強抬起頭。
“那父親不妨去問問,是誰把我賣去青樓,又是誰讓我光著身子走過長街的?林涵做的事,您怎麼不去問問她?”
“啪!”
林父重重一巴掌扇了下來,林芝若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
“你還敢頂嘴!來人,把我的鞭子拿來!”
林母在一旁抹眼淚:“芝若啊,你姐姐受了多少苦啊,她當年清清白白的身子就這麼毀了。你如今什麼都有了,相爺的寵愛,誥命夫人的位置,你難道不應該讓著點你姐姐嗎?”
林芝若冷冷地看著他們。
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她和林涵起了衝突,父母總說“你讓著點你姐姐”。
可林涵變成這樣,不都是他們縱容的嗎?
林父拿著鞭子走了過來。
“我再問你一遍,你可知錯?”
林芝若挺直了脊背,一言不發。
“啪!”
第一鞭抽在背上,林芝若當即疼得匍匐在地。
“林芝若你知錯了嗎?”
林芝若咬著牙一聲不吭。
“好,好得很!我林家的女兒,倒是硬氣!”
林父怒氣更甚,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來,林芝若後背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她疼得渾身冒出冷汗,眼前一陣陣發黑,可她就是不肯開口求饒。
就在她疼得要昏迷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怒氣十足的聲音。
“嶽父大人,這是在對本相的夫人做什麼?”
林父渾身一僵,鞭子懸在半空中。
林母看到宋京明陰沉著臉走進來,立馬堆起笑臉打圓場:“相爺來了?芝若這孩子不懂事,觸犯了家法,她父親正在管教呢,您彆見怪”
“嶽父大人,芝若是本相的妻子,是朝廷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您這樣動私刑,是不是太不把本相放在眼裡了?”
宋京明的聲音很冷。
林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正要開口,林涵笑盈盈地湊上前。
“妹妹觸犯家法就應該罰嘛,我小時候比妹妹捱得打多多了,我還幫妹妹捱過不少打呢,爹打我從來都不留手的。”
林涵說著,故意伸手去碰林芝若的傷處,林芝若疼得身體發抖。
林父連忙接話:“是啊,涵兒從小懂事,捱了打從不吭聲。芝若這孩子,就是被慣壞了。”
林母也在一旁幫腔:“相爺您不知道,芝若小時候就不如涵兒聽話,如今嫁了人,還是這般不懂事。涵兒就不一樣了,涵兒雖然名聲上有些但那都是迫不得已,她心裡是極孝順的。”
林芝若趴在地上,聽著父母一句一句地誇林涵,一句一句地貶低自己。
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從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從未讓父母操過一份心。
她嫁入宰相府三年,戰戰兢兢,生怕給林家丟臉。
她替林家掙來了多少榮耀,掙來了多少體麵?
可到頭來,在父母眼裡,她連林涵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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