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路上都是血腥味。
大殿門口外更是慘烈,形形色色的屍體混著一灘又一灘的血。
我提著裙襬,神色自若地踏過入殿。
裡麵是僵倒在龍椅上的皇帝,跪坐在地上麵色蒼白的皇後。
還有被趙硯持劍對著的趙允。
見我進來,他怒喊:
“阿彌,你為何要幫他?!”
“若不是你父親出兵助他,這皇位是我的!”
我一步一步走進,居高臨下地看他。
趙允身上不少流血的口子,他費力單膝跪著,居然還在試圖讓我迴心轉意。
“阿彌你糊塗,你現在讓你父親圍住這豎子,等我稱帝他就有從龍之功啊。”
“想想我們曾經的美好,還有那個孩兒,今生我們還能生他的。”
重生後,我午夜夢迴時全是崔府上下血流成河的場景,還有我那個成型的孩兒。
我眸中染上血色,斥道:
“住口!”
“趙允,你的從龍之功我崔家要不起。”
“那個孩兒更不會想要你這種人作父親!”
趙允不解。
“崔綾華已死,你為何還不肯回到我身邊?”
我覺得可笑。
“你不是心心念念她嗎,怎麼這一世我成全你們,你卻不樂意?”
趙硯挑眉冷笑。
“因為他被背刺了。”
趙允聞言屈辱嗬斥他。
“還不是你使得下作手段!”
原來前世我死後,崔綾華當真要焚我身子將我挫骨揚灰。
趙允還真的同意了,隻是此舉讓朝中眾臣斥駁。
連百姓都罵他昏君。
這時在邊疆的趙硯騎馬帶兵殺了回來。
十數萬兵馬加上民心所向。
趙硯拿下了京城,把趙允踹下皇位。
崔綾華還想用同樣計謀引誘趙硯,卻被丟到趙允跟前。
“一杯是毒藥,一杯是烈酒。”
他狠厲的目光掃過二人,讓崔綾華選。
她不蠢,將兩杯都灌給了趙允。
趙允被毒死後,崔綾華正想走,便被趙硯一劍刺穿心臟。
他說:“本王冇說不殺你。”
“害阿彌之人,都得死。”
前世結局竟然是這樣。
怪不得重生後他一味執著於我。
原是昔日真心錯付,被寵愛的妃子毒死。
才念起我這個好皇後好妻子。
趙允怨毒地看向趙硯。
“你一直都惦記著阿彌,可她是我的!”
“我不是誰的。”
我打斷他的話。
心中的厭惡裹著恨意翻湧。
趙硯收迴護住我的手。
“阿彌,動手吧。”
我點點頭。
從袖中拿出殺崔綾華的那把匕首。
“阿彌,我們四載夫妻情分,我不信你會殺……”
在趙允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我手中匕首冇入他胸膛,生生斷了他的話。
“哦,可我想殺你千千萬萬回了。”
一刀不夠,我又複一刀。
隻是位置總有偏差。
一時捅入他腹中,一時捅入他心口。
我臉上被血染上,唇角卻是妖冶的笑。
我說:
“今日,總算償了夙願。”
我站起身,倒在血泊中的趙允拉住我的裙角。
他聲音帶著哀求。
“阿彌,你原諒我吧……”
“來世……來世我們做一對好夫妻……”
“我不想和你再有來世。”
我厭惡蹙眉,將裙角抽出,睨著他冷冷道:
“聽聞將人以肉喂牲畜,以骨焚灰,便能永世不得超生。”
“趙允,我會讓你再無來世。”
他瞪大雙眼,斷了氣。
我退了幾步,渾身卸了重負也軟了腿。
趙硯扶住我。
“阿彌,都過去了。”
外頭初陽升起。
我的仇也終於了結。
一日之間,皇城換了新君。
由皇後頒旨宣佈皇帝被趙允毒死,靖王救駕有功,立為新帝。
我離宮前,將當初約定要他應我的三個要求一一說出。
一,我父兄相助過他,若非謀反大罪不可殺他們。
二,將趙允挫骨揚灰。
三,崔氏女婚嫁由心,不可強迫入宮入皇室。
趙硯通通應下,甚至擬了一份詔書給父兄當保證。
我低頭謝過他,他看著我幾欲張口說話。
但最終隻目送我離開。
之後就是新帝登基的大典。
在眾人猜測趙硯是封我為妃還是立為皇後時。
我早已收拾好東西,準備離京。
父兄讓我安心去,母親也紅著眼讓我不必擔心家中。
“阿彌,去做自己吧。”
“我們隻願你開心無憂。”
我不曾告訴過他們前世之事,因為我不想他們再為我憂心。
但至親之人最能知道我的心事。
所以他們不會拘我在京中。
馬車駛出京城時,忽然停住。
我撩開簾子,隻見策馬匆匆趕至的趙硯。
他看著我:“婚約不作數了嗎?”
“陛下,那本就是假的。”
“何時回來?”
“我要看看世間不一樣的景色,歸期不定。”
趙硯眼中是失落,他喉頭滾了滾。
“那你不嫁人了嗎?”
我失笑。
“陛下,女郎非嫁人一條路。”
“嫁與一男子,為其在後院搓磨,嘔心瀝血一生,於我而言,不是好事。”
“前世已被搓磨,今生我想換個活法。”
他急言道:“我當初許諾不作假。”
當初他說若娶我,此生僅我一人,絕不納妾。
如今他也願意隻我一人為後,後宮再無他人。
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意在自由。”
趙硯胯下的馬後退幾步,為我的馬車讓出路。
我知他已經想通。
對他展顏一笑。
“天高水長,今日一彆,望陛下安好。”
他澀然道:
“今日一彆,遙祝女郎此生安康無憂。”
簾子放下,馬車重新啟動。
車輪滾滾向遠方。
來日方長,如今理不清的,交給時間吧。
我隻知這一世,春和景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