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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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燼在府外跪了一夜。
我晨起時,下人說他暈倒在雪地裡,被抬回了將軍府。
母親歎氣,“阿蘅,何必做得這麼絕?”
“他先絕的我。”
“可你等了他三年——”
“所以我更容不得背叛。”
我梳妝完畢,去前廳見客。裴照的母親來了,一位端莊的婦人,看人的眼神與裴照如出一轍的銳利。
“謝小姐,”她開門見山,“我兒求娶你,我起初是不答應的。”
“夫人請說。”
“你名聲不好,”她直言,“為個馬奴耽誤三年,整個京城都在笑話你。裴家清貴,娶你進門,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點頭,“夫人說得是。”
“但我兒說,”她頓了頓,“說你幫那馬奴調糧草、通兵部、在禦前周旋,才掙來他今日的地位。他說,這樣的女子,配他綽綽有餘。”
她看我,忽然笑了,“我兒眼高於頂,二十四歲不肯娶妻,原來是在等你。”
我垂眸,“夫人不嫌我?”
“我嫌你什麼?嫌你有本事?嫌你重情義?”她搖頭,“我嫌的是那謝燼,有眼無珠,捧著明珠當魚目。”
她取出一枚玉鐲,“裴家傳媳的物件,今日給你。三日後,裴家來下聘。”
我接過,忽然覺得沉重。
裴照在門外等我,送我出府時,忽然說:“我母親說話直,你彆介意。”
“她說得對。”
“不對,”他搖頭,“她說你配我綽綽有餘,我說錯了。”
“嗯?”
“是我配你,還差一點。”
他認真道:“謝蘅,我會追上你的。”
我心頭一暖,正要說話,街角忽然衝出一道人影。
謝燼。
他一夜未眠,眼裡全是血絲,“小姐,我們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
“就一刻鐘!”他攔住去路,“裴大人,借一步說話。”
裴照看我,我點頭。
他退到三丈外,卻仍看著這邊。
謝燼苦笑,“小姐如今,連單獨與我說話都不肯了?”
“有話快說。”
“我把柳如煙送走了,”他急道,“孩子我也不要了。小姐,我是一時糊塗,我被功名衝昏了頭,我想看你為我吃醋,想看你低頭——”
“所以你拿彆的女人來試我?”
“我錯了,”他想去拉我的手,被我避開,“小姐,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彆嫁彆人。你等我三年,不能就這麼算了——”
“謝燼,”我打斷他,“你知不知道,你那四品將軍怎麼來的?”
他愣住。
“雁門關糧草被劫,是我讓父親從江南調的。你奇襲敵營,後路是我讓弟弟守的。你陣前斬將,那把劍是我謝家祖傳的。”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你以為自己很厲害?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小姐......”
“你現在回來求我,不是因為愛我,”我冷笑,“是因為你知道,冇有我,你坐不穩這個位置。”
他踉蹌後退。
“謝燼,你從來隻愛你自己。”
我轉身走向裴照,他迎上來,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說完了?”
“說完了。”
“那回家?”
“好。”
謝燼在身後喊:“謝蘅!你會後悔的!裴照那種人,心裡隻有權勢——”
裴照回頭,淡淡道:“謝將軍,禦前參你的摺子,我已經寫好了。明日遞上去,你猜,你的四品還能保多久?”
謝燼徹底僵住。
我抬頭看裴照,他衝我眨眨眼,“嚇唬他的。”
“真的?”
“假的,”他笑,“但夠他喝一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