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把自己關在房裡一日一夜。
母親來敲過門,父親來罵過,謝琅來冷嘲熱諷過。我都冇理。
我在想裴照。
想他怎麼會知道那些事。想他圖什麼。想他那句“傾慕”是真是假。
窗外忽然一響。
我握緊了枕下的匕首。
“是我。”
裴照翻窗進來,一身夜行衣,與白日裡的端方判若兩人。
“裴大人好身手。”
“做首輔,總要有些保命的本事。”
他摘了麵巾,在燭光下看我,“謝小姐在想什麼?”
“想你怎麼查到的。”
“不難,”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戶部調糧的批文,兵部調兵的密令,都有謝家暗印的蹤跡。謝小姐做得乾淨,但瞞不過有心之人。”
“你查我多久了?”
“三年。”
我抬眼。
“東宮夜宴那日,”他喝了口茶,“我便想,這樣的女子,不該埋冇在謝府後宅。所以我查你,越查越......”
他頓了頓,“越查越放不下。”
“裴大人說笑了。我一個待嫁女,有什麼好放不下的。”
“你有。”
他放下茶杯,“謝小姐,你幫謝燼,不是單純為了嫁他。你是想證明,你能親手造出一個將軍。你想證明,女子不輸男兒。”
我心頭一震。
“可惜謝燼不懂,”裴照的聲音冷下去,“他以為是你非他不可,其實是他非你不可。如今他飄了,以為翅膀硬了,想看你低頭。”
“所以你來撿漏?”
“我來求娶。”
他忽然單膝跪地,與謝燼當年一模一樣的姿勢,卻完全不同的眼神。
謝燼跪我時,眼裡是渴求,是仰望,是把命給我的卑微。
裴照跪我時,眼裡是平等,是欣賞,是“我知你值得”的篤定。
“謝蘅,”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不需要你幫我建功立業。我要你站在我身邊,與我並肩。”
“謝燼要你做他的神,我要你做你自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三年。
我為謝燼做了那麼多,他回來第一件事,是帶著懷孕的女人要我低頭。
而裴照說,要我做自己。
“你起來。”
“你答應了?”
“我答應考慮。”
他笑了,起身時忽然踉蹌了一下。我這纔看見,他後背有血跡滲出來。
“你受傷了?”
“翻謝府的牆,總要付出代價。”
我扯開他衣領,果然一道刀傷,從肩胛延伸到腰側。是府中暗衛的手筆。
“瘋子。”
“為你瘋,值得。”
我找來金瘡藥,他趴在榻上,我替他上藥。肌肉緊實,線條流暢,與謝燼那種沙場磨出的粗糙完全不同。
“裴照,”我忽然問,“若我最後不嫁你呢?”
“那便不嫁,”他聲音悶在枕頭裡,“裴某說過,日日來求,直到小姐答應。小姐一日不答應,裴某便求一日。小姐一世不答應,裴某便求一世。”
我手下一重,他悶哼一聲。
“油嘴滑舌。”
“真心話。”
他側頭看我,燭光裡眉眼溫柔,“謝蘅,我等得起。”
窗外忽然傳來響動。
我推開窗,看見謝燼站在院牆外,雪落了他滿身。他仰頭看我,眼裡是破碎的光。
“小姐,”他聲音嘶啞,“我錯了我錯了,我把她送走,我——”
“謝將軍,”裴照從我身後探出頭,衣衫半敞,“夜深了,請回吧。”
謝燼的臉色,在雪夜裡慘白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