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玄珩似有所感，抬頭看了眼天。
陽光刺目，萬裡無雲，是欽天監選出來的好日子。
吉時、吉位、吉兆，樣樣俱全，連一絲風都冇有，像是在成全這場盛世大典。
可是他為什麼會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失去了一樣。
心底某個角落空落落的，像被誰剜走了一塊，說不上疼，隻是空。
“陛下......”柳卿卿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絲嬌嗔，“該繼續了。”
玄珩回過神，低頭看她。
她的眉眼彎彎的，嘴角噙著笑，正仰頭望著他，眼底滿是期待與依戀。
這是他的皇後了。
不是挾恩圖報的我。
是他真心愛著，全身心依賴著他的的柳卿卿。
玄珩對柳卿卿露出一個笑容，在太監的唱和聲牽著她走進金鑾殿。
百官跪伏，鐘鼓齊鳴，禮炮震天。
玄珩看著這一切，本該覺得圓滿的。
可那空落落的感覺，揮之不去。
大典結束後，玄珩牽著柳卿卿的手往承乾殿走。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儀仗，宮人們臉上都帶著笑，說著吉祥話。
柳卿卿挽著他的手臂，聲音軟軟的：“陛下今天能不能陪臣妾用晚膳？臣妾讓人準備了好多陛下愛吃的。”
玄珩低頭看她。
她笑得天真無邪，眼睛亮晶晶的，像隻討糖吃的小貓。
他點了點頭：“好。”
用晚膳時，柳卿卿格外殷勤地給他佈菜。
他哪個多看了一眼，柳卿卿便笑著夾進他碟中，一趟又一趟，堆得滿滿噹噹。
玄珩望著那座小山似的菜肴，忽然想起從前。
從前我坐在他身側，一雙筷子規矩地擱在碟邊，從不給他佈菜。
他那時嫌我冷情，問起來，我隻說：“帝王不能表露喜好，被人瞧見了，便是拿住了軟肋。陛下少用些，臣妾記著您愛吃什麼，回頭讓小廚房單做就是了。”
他那時覺得我煩，事事都要講規矩，連一口吃的都要管。
如今柳卿卿殷勤佈菜，碟子堆得冒了尖，玄珩卻忽然覺得膩，每道菜都失了滋味。
他擱下筷子，柳卿卿還在笑盈盈地勸：“陛下再用些？”
他搖了搖頭。
夜裡，柳卿卿倚在他懷中，纖纖玉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
燭火搖曳，紅羅帳暖，可玄珩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臉，那張臉總是紅撲撲的，他靠近時會慌，會躲，會彆過臉去攥緊被角。
身側柳卿卿的指尖還在遊走，玄珩卻忽然冇了興致。
他翻身躺平，柳卿卿愣了一瞬，又湊上來。
他閉上眼睛，胸口莫名發悶。
“我怎麼會想起薑扶搖？”
接下來幾日，柳卿卿纏得愈發緊了。
可玄珩卻總是走神，批摺子時想起我從前磨墨的樣子，站在廊下想起我曾指著那株海棠說“這花是臣妾親手種的”，甚至連早朝時，都恍惚聽見我當年在破廟裡的聲音——
“你彆怕，我護著你。”
他猛地回過神，柳卿卿正依偎在他懷裡撒嬌，可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陛下？可是要歇息？”
玄珩沉默片刻，站起身：“你先歇息吧，朕還有摺子要批。”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甩掉什麼。
可他心裡清楚，那些摺子早就批完了。
他隻是......不想看見柳卿卿那張臉。
回到禦書房，他坐在案前，麵前攤著批完的摺子。
“來人。”
侍衛應聲而入：“陛下。”
他聲音壓低了：“薑扶搖知道錯了嗎？”
侍衛跪在那裡，低著頭，冇有立刻回答。
玄珩皺了皺眉：“朕問你話呢。”
“回陛下，先皇後她......”
“她什麼？”
侍衛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先皇後她......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