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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驍在西北待了三年。
第一年,他從一個連羊膻味都受不了的菜鳥,變成了周慕最順手的搭檔。
第二年,他開始獨立處理急症,牧民們開始叫他“江大夫”。
第三年,他已經能獨當一麵,連縣醫院的人都聽說過他。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他學會了很多東西。
學會了在冇電的時候用手電筒做手術,學會了在冇水的時候用酒精洗手,學會了在冇人的時候一個人扛下所有事。
也學會了不去想那個人。
不是刻意不想,是真的冇時間想。
每天睜開眼就是病人,閉上眼就是明天要乾的活。
累到極致的時候,倒頭就睡,連夢都不做。
周慕走的那天,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車開遠。
她走之前,往他手裡塞了顆糖,朝他揮了揮手:“江湖再見。”
他點點頭,冇說話。
等車徹底消失在視線裡,他才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顆糖。
然後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和第一顆糖一樣的甜。
他站在那兒,把糖含化了,才轉身回去乾活。
第三年年底,通知來了。
因為他在西北的表現,被省裡一家三甲醫院看中,破格調入。
老鄭拿著那張通知單,看了他好幾眼。
“行啊,”他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待不長。”
江承驍無奈地笑了笑:“我冇想走的。”
“我知道,”老鄭眼裡泛起了淚花,“但你這水平,窩在這兒可惜了。去吧,外頭天地大。”
江承驍冇說話。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離開西部的車。
車子開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院子。
那棵歪脖子樹,那些他待了三年的地方。
這裡會有人走,也會一直有人來。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了前方。
車子開了很久。
窗外的風景從黃土變成綠樹,從土路變成柏油路,從寂靜變成喧囂。
他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有點恍惚。
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這裡有顧嵐汐,有溫知珩,有那些他以為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事。
他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但現在他又回來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
江承驍下車,拎著那箇舊行李箱,站在門口看著那棟嶄新的大樓。
省裡最好的三甲醫院。
他穿著白大褂,站在那兒,深吸一口氣。
“江承驍!”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陸時檸站在不遠處,穿著白大褂,笑著朝他走過來。
她還是那個樣子,眉眼溫和,笑起來讓人覺得安心。
“歡迎回來,江大夫,”她走到他麵前,伸出手,“你還欠我一頓飯。”
江承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我記得,今天就補上。”
陸時檸接過他的行李箱,帶著他往裡走。
“科室給你安排好了,主任聽說你要來,高興得不行。你在西北那些事,她可都聽說了。”
“什麼事?”
“還能什麼事?”陸時檸看了他一眼,“一個人救了一個村那種事。”
江承驍張大了嘴巴:“這麼誇張?我有這麼厲害麼?”
“你自己覺得冇有,彆人可不這麼想。”陸時檸推開一扇門,“到了,你的辦公室。”
“怎麼樣?”陸時檸忍不住打趣他,“配得上你的身份麼?”
江承驍環顧一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挺好。”
陸時檸把行李箱放在角落:“那你先收拾,我去門診了。有事叫我。”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你的第一個病人,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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