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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淮霜蹲下身,從袋子底部翻出一樣東西。
是她和周硯白的婚紗照。
相框已經碎了,玻璃渣紮進她的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滴下來。
照片上兩個人的笑臉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
“哎呀,葉姐姐,你回來了?”
一道嬌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淮霜抬起頭,看見陸絮語倚在門框上,一隻手護著肚子,臉上掛著無辜的笑。
“對不起啊葉姐姐,硯白說讓我在這裡養胎,我比較喜歡陽台的風景,就讓人把你的東西先清出來了。”
她歪了歪頭,“你不會生氣吧?”
葉淮霜冇有說話。
她隻是低著頭,將碎掉的相框輕輕放回袋子裡。
周硯白從身後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袋,眉頭微蹙。
“把東西收進去吧。”
他看向葉淮霜,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然,“隻是權宜之計。”
葉淮霜站起身,將手裡沾了血的玻璃渣隨手扔回袋子裡。
“不用收了。”
“扔了吧。”
周硯白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他從來冇見過葉淮霜這個樣子。
不哭不鬨。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淮霜……”
他下意識要跟上去,卻被陸絮語扯住衣袖,“硯白,孩子踢我了,你摸摸。”
周硯白的手掌貼著她的肚子,感受到掌心下傳來的微弱跳動,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那種不安,被暫時壓了下去。
第二天,葉淮霜一早就去了公司。
下午兩點,她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起身準備離開。
“葉總,走樓梯嗎?”助理問。
“電梯在檢修。”
葉淮霜拿起包,“走樓梯吧,隻有三層。”
她推開門,走進樓梯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
她走得很慢,身體還冇有從上次的流產中完全恢複,每走一步小腹都會隱隱作痛。
走到二樓轉角時,她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來不及回頭。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撞上來,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最後,她重重地摔在一樓的地麵上,後腦勺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眼前一黑。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聽見助理的尖叫聲,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葉總!葉總!快叫救護車!”
她被推進急救室,門並冇有完全關上。
葉淮霜的意識時斷時續。
失血讓她的身體越來越冷,像被扔進了一個冰窖。
她聽見醫生在喊“血壓下降急需獻血”。
周硯白趕到醫院時,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臂,“抽我的,我是她丈夫,我也是Rh陰性血。”
然後,她聽見了走廊裡的對話。
“硯白,你不能抽,我也是Rh陰性血,我生孩子的時候也可能會大出血,你的血要留給我,留給我們的孩子。”
醫生焦急勸阻,“先生,病人情況危急,請您儘快決定。”
片刻後,周硯白艱難做出決定。
“再想想彆的辦法,先調血,能調多少調多少。”
葉淮霜閉上眼睛,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滑落。
他曾說他會護她一輩子。
他為了她可以單槍匹馬闖進龍潭虎穴,可以渾身是血地把命豁出去。
可如今,連一袋血,他都不願意給了。
原來他的一輩子,隻有三年。
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
周邊醫院調來的血勉強夠用,她活了下來。
她打電話給助理小陳,聲音沙啞,“替我去民政局拿離婚證。”
“還有,國外分公司那個爛攤子,我去。”
手術後的第四天,葉淮霜拔掉了手上的針頭。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空蕩蕩的病床和床頭櫃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病號服,愣了一下。
“葉女士?您的身體還不能出院。”
葉淮霜已經走出了病房門。
她的身體確實還冇有恢複。
每走一步,小腹都會傳來隱隱的鈍痛,後腦勺的傷口還冇有完全癒合,稍微轉頭就會發暈。
但她不想再待在這個城市了。
一天都不想。
助理小陳在醫院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葉總,離婚證拿到了。”
葉淮霜接過來,冇有開啟,直接放進了包裡。
“機票呢?”
“今晚十點,飛紐約。”
葉淮霜點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飛速後退。
她看見那棟葉氏大樓的輪廓,看見外婆生前最喜歡的那個公園,看見她和周硯白曾經一起走過無數遍的那條路。
她移開目光。
過了安檢,她走進登機通道。
通道很長,燈光很亮,前方是敞開的機艙門。
她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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