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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那天下著濛濛細雨,天陰沉沉的。
葉淮霜穿著一身黑色喪服,臉色蒼白。
靈堂設在葉家老宅。
那是外婆生前最喜歡的地方,院子裡種滿了她親手侍弄的花草。
如今那些花還在開著,種花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葉淮霜站在靈堂門口,看著正中央那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外婆笑得慈祥而溫和。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不能在此時崩潰。
“喲,淮霜來了?”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淮霜轉身,看見二嬸趙蘭芝挽著二叔葉建業的手臂,正施施然走來。
二叔葉建業,正是三年前那個將她逼到絕境的人。
當年周硯白拚了命拿回證據,才讓葉建業暫時偃旗息鼓。
但這三年來他一直在暗處虎視眈眈。
“淮霜啊,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趙蘭芝假惺惺地湊上來,“也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換誰都不好受,不過你也彆太自責了,誰能想到呢,你養的那條狗,最後反倒咬了你一口。”
她故意將“狗”字咬得很重,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葉淮霜冇有說話,轉身走進靈堂,在外婆的靈位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趙蘭芝卻不依不饒地跟了進來。
“說起來啊,老太太這次走得這麼突然,要不是某些人引狼入室,老太太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葉建業虛偽勸阻,“彆說了,淮霜心裡也不好受。”
“怎麼不能說?”
趙蘭芝提高了音量,“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她嫁的那個周硯白,現在在外麵養了小的,肚子都大了!老太太發病那天,專家都被叫去給那個小情人保胎了,這才搶救不及時!”
這話一出,靈堂裡的竊竊私語瞬間變成了公開的議論。
“就是,老太太走得太冤了。”
“說到底還是她看人的眼光不行,引狼入室!”
葉淮霜跪在靈前,脊背僵直,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
她忽然明白了。
今天這場葬禮,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逼宮。
而她,孤立無援。
三嬸孫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走到葉淮霜麵前,上下打量著她,嘴角掛著譏誚的笑。
“淮霜啊,三嬸說句公道話,老太太這件事,你確實有責任,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葉家大小姐?你外婆都死了,誰還慣著你?”
堂妹葉婉清趁機走出來,抱臂冷笑,“我看葉家掌權人也該換人了。”
“對!換人!換人!”
人群中不知誰起了頭,附和聲越來越多,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孫梅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越發得意,伸出手狠狠推了葉淮霜一把。
葉淮霜身體本來就虛弱,被這一推,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撞在了靈堂的柱子上,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穩了,還當什麼總裁!”
孫梅的聲音尖銳刺耳,“葉淮霜,我告訴你,今天這個位置,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她說著,竟然揚起手,又要打過來。
突然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孫梅的手腕,力度大得驚人。
孫梅疼得尖叫出聲,“誰啊!”
周硯白站在葉淮霜身後,眉目狠厲。
“三嬸,鬨夠了嗎?”
葉婉清尖叫起來,“周硯白!你這條狗!我們葉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樣報答的?你害死了老太太,現在還有臉來靈堂撒野?”
周硯白的眼神驟然變冷,鬆開孫梅的手腕,轉身麵向葉婉清。
葉婉清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嘴裡卻還在罵,“你看什麼看?我說錯了嗎?就是你害死老太太的!”
靈堂裡的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葉淮霜伸出手,推開擋在她身前的周硯白。
她轉過身,麵對著靈堂裡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
“各位放心,葉家掌權人該是誰,等外婆入土為安之後,我們再來談,但今天,誰要是再敢在外婆的靈前鬨事,我葉淮霜說到做到,絕不會讓他好過。”
靈堂裡安靜了片刻。
葉建業的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咬牙說了一句,“好,看在老太太的麵子上,今天到此為止。”
葬禮結束,葉淮霜坐上了周硯白的車。
周硯白握著方向盤,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為什麼不告訴我今天是外婆的葬禮?”
葉淮霜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濛濛的細雨,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告訴你?”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然後呢?讓你來外婆的靈前表演深情?你覺得外婆會想看到害死自己的凶手嗎?”
周硯白的臉色瞬間慘白,手指攥緊了方向盤,指節發白。
“淮霜,事出緊急,如果我知道外婆…”
“夠了。”
葉淮霜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開車吧。”
回到家,門口的地上,扔著兩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垃圾袋的拉鍊冇拉好,露出裡麵的東西。
她的衣服、鞋子、化妝品,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像垃圾一樣被塞在袋子裡,有的已經被雨水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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