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川並不覺得事情有多嚴重。
當警察衝進律所亮出證件的時候,他甚至還冷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不過是溫念又一次的情緒失控罷了。
這三年來,他已經習慣了。
他安撫著身邊嚇得花容失色的徐思暖,語氣鎮定。
“彆怕,小叔在。”
審訊室裡,沈映川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隨意交疊,姿態放鬆。
“警官,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三年前那起車禍,純屬意外,早就結案了。”
“至於我妻子……她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最近又受了刺激,所以纔會胡言亂語,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手機上有是她的醫療記錄,你們可以看一下。”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後續的公關方案。
先讓徐思暖暫時出國避避風頭,然後他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召開記者會,把一切都推到溫唸的病情上。
畢竟輿論總是同情弱者的。
他作為不離不棄照顧精神病妻子的好丈夫,形象隻會更加穩固。
何況在他看來,溫念隻是在鬨脾氣。
就像過去三年裡無數次那樣,哭過鬨過,哄一鬨,也就好了。
警察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表演,將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沈律師,這是你妻子溫念女士半小時前提交的新證據。”
“裡麵有當年的行車記錄,還有這兩天的錄音。”
雖然雜音很大,但還是能清晰地聽到徐思暖承認自己是凶手的聲音。
沈映川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穩住心神,很快恢複了鎮定。
“警官,錄音可以偽造,我要求做聲紋鑒定。”
“在結果出來之前,我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一副拒絕合作的樣子。
審訊陷入了僵局。
過了許久,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位年長的警官走了進來。
他看了沈映川一眼,歎了口氣。
“沈律師,我們接到報警,市中心的一戶住宅發生火災,正是你和溫小姐的房子。”
“消防隊在主臥裡,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女性屍體。”
“雖然還在等dna鑒定結果,但我們在殘骸的手指上,發現了這個。”
警察將一個小袋子推到他麵前。
袋子裡,是一枚在灰燼中依然能辨認出輪廓的鑽戒。
那是他向溫念求婚時,親手為她戴上的。
沈映川的呼吸停滯了。
不可能。
溫念不可能死。
這一定是她為了報複他,演的又一出苦肉計。
沈映川在心裡反覆對自己說。
他要求打電話。
他要親自問問溫念,她到底又在耍什麼花樣。
可電話撥過去,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一遍,兩遍,遍遍如此。
沈映川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三年的點點滴滴,慢慢浮上心頭。
溫念第一次zisha,是在失去母親和孩子後的第七天。
她用玻璃碎片割開了手腕,被他發現時,浴缸裡的水都染紅了。
從那天起,他收起了家裡所有的利器。
他給她請最好的心理醫生,每天按時喂她吃飯吃藥,像照顧一個嬰孩一樣照顧她。
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耐心,足夠溫柔,就能讓她慢慢好起來。
他甚至以為,她已經好起來了。
她開始對他笑,開始按時吃飯睡覺,甚至,他們又有了孩子。
一切明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想不通。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還是個窮學生,第一次被溫念帶回家。
溫唸的媽媽端出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雞湯,把最大的那個雞腿夾進他碗裡,笑嗬嗬地說。
“小川,多吃點,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
溫唸的爸爸賣了老房子給他湊學費,拍著他的肩膀說:
“好男兒誌在四方,彆被錢難住。”
那些溫暖的畫麵,曾是他貧瘠生命裡唯一的光。
可他親手把這束光給掐滅了。
沈映川徹底紅了眼,衝著審訊室的門嘶吼。
“我要見我的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