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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陸沉要去國外參加一個重要的商業談判。
這個專案至關重要,一旦成功,我家的公司就能在海外市場站穩腳跟。
因此這段時間,他們都異常忙碌,幾乎與外界隔絕。
想到我媽岌岌可危的心理狀態,我心裡越發不安。
我將實驗室的安保係統升到了最高階,除了我的指紋和虹膜,誰也進不去。
頒獎典禮那天,我冇有去現場,而是選擇留在酒店房間裡看直播。
陸沉出發前,緊緊抱著我,在我耳邊說:“阿箏,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我當時隻覺得這是一句安慰。
冇想到,真的被他說中了。
直播進行到一半,我正緊張的等待著最終結果公佈。
我的手機突然瘋狂的震動起來,是實驗室的安保係統發出的最高階彆的警報——一級化學品泄漏。
幾乎是同時,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奇怪。
“女兒,我為你創作了一件藝術品。”
“它的名字,叫‘萬籟俱寂’。”
“你去聞聞吧,那是你偷走我的一切後,應得的結局。”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瘋了一樣衝出酒店,打車趕往我的實驗室。
隔著一條街,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混雜著各種化學品和珍貴香料被腐蝕後的味道。
那種味道,讓我的心疼得厲害。
實驗室的玻璃門被砸得粉碎,裡麵一片狼藉。
我媽就站在廢墟中央。
她穿著她最華麗的戲服,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彷彿正站在聚光燈下的舞台中央。
她腳下,是我那些盛放著昂貴原液的玻璃容器碎片,是我從世界各地蒐集來的稀有香料,是我耗儘心血調配出的半成品。
所有的東西,都被一種冒著白煙的強酸液體,腐蝕得不成樣子。
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毀滅的氣息。
我癱倒在地,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
我所有的設計手稿、配方筆記、以及那瓶凝聚了我所有夢想的“枯木逢春”母版原液,都在這場人為的災難中,化為了一灘冒著泡的毒水。
警察趕到時,我媽冇有任何反抗。
她被帶上警車時,還在喃喃自語:“燒掉的畫可以複原,毀掉的樂譜可以重寫,但被毀掉的氣味纔是永恒的藝術”
就在我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的抱住了我。
是陸沉。
他看起來一路奔波,眼中有我從未見過的怒火和濃濃的心疼。
他告訴我,他根本冇出國。
他早就預料到我媽會做出極端的行為。
他不僅提前將我所有的配方手稿都進行了高精度掃描和雲端加密備份。
更重要的是,他用拍紀錄片的專業裝置,包括數個隱藏的微型攝像機,記錄下了我媽闖入實驗室、毀掉一切的全過程。
我被陸沉帶回家,整個人還是懵的。
像是靈魂出竅,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機械的動作。
陸沉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的給我倒了杯熱水,然後開啟了客廳的投影儀。
巨大的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訊。
畫麵清晰得可怕,是我熟悉的實驗室。
然後,我媽的身影出現了。
她像個幽靈一樣,用不知從哪裡配來的鑰匙開啟了門。
她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怨恨和瘋狂。
她提著兩個巨大的桶,將裡麵冒著白煙的液體,潑向我那些珍貴的儀器和原料。
她砸碎了存放“枯木逢春”母版的恒溫箱,將那瓶琥珀色的液體倒在地上,然後用高跟鞋狠狠的碾踩。
她一邊毀壞,一邊在笑,笑聲淒厲又暢快。
“秦箏,你不是喜歡聞嗎?我讓你聞個夠!”
“你不是有天賦嗎?我今天就廢了你的天賦!”
“冇有了這些東西,我看你還拿什麼跟你爸邀功,拿什麼跟我爭!”
視訊的最後,她站在一片狼藉中,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她的勝利。
我渾身冰冷,控製不住的顫抖。
我以為我足夠瞭解她的偏執,但我冇想到,她的恨意竟然這麼深。
陸沉關掉視訊,將我緊緊摟在懷裡,聲音沙啞:“阿箏,彆怕,都錄下來了。”
“我提前把‘枯木逢春’的樣品,還有你最珍貴的幾種原料,都送到了第三方權威機構做了封存和gc-s分析。”
“配方和原料的‘指紋’,我們都有。”
“她毀掉的,隻是軀殼。靈魂,我們還留著。”
我埋在他懷裡,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走投無路,而是因為在最深的黑暗裡,看到了光。
幾天後,在我爸的安排下,陸沉為我舉辦了一場特殊的釋出會。
地點不在任何酒店或會展中心,而是在我那間被毀壞的實驗室原址。
現場冇有做任何清理,一切都保持著被毀滅時的樣子。
釋出會的名字,叫《一個氣味的死亡與重生》。
到場的,是全世界頂級的媒體、香評人,以及金桂獎的評委會主席。
他們站在廢墟之中,臉上的表情從不解,到震驚,再到動容。
釋出會冇有主持人,隻有一塊巨大的螢幕。
螢幕上迴圈播放著兩段影像。
一段,是陸沉之前為我拍攝的紀錄片片段,記錄了我為了尋找“枯木逢春”的靈感,走遍深山古林,記錄了我上千次失敗的調配,也記錄了它最終誕生時,我眼中的光芒。
另一段,就是我媽毀滅這一切的,那段觸目驚心的完整錄影。
創造的美好與毀滅的猙獰,在螢幕上交替出現,形成了殘忍又震撼的對比。
陸沉在釋出會的邀請函上寫道:
“毀滅可以是一種姿態,但重生是更偉大的藝術。”
“謹以此,獻給我浴火重生的妻子,和她永不凋零的‘枯木逢春’。”
這場釋出會,在整個行業和輿論場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冇有人能想到,一場關於香水的釋出會,會以如此慘烈和決絕的方式呈現。
視訊的最後,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gc-s圖譜,下麵標註著:“枯木逢春”的化學指紋。
陸沉的聲音通過現場的音響響起,平靜而有力:“氣味或許會消散,但它的靈魂,已經被科學永遠銘記。”
“現在,請大家體驗,重生。”
工作人員端上了一盤盤試香紙,上麵沾染的,正是根據備份配方和封存原料,完美複刻的“枯木逢春”。
那熟悉的、帶著清冷木質和頑強花香的氣息,在充滿毀滅氣息的廢墟中瀰漫開來。
那一刻,許多人都紅了眼眶。
金桂獎的評委會主席,一位白髮蒼蒼的法國老人,走到我麵前,緊緊握住我的手。
他說:“孩子,我從業五十年,聞過成千上萬種氣味,但冇有任何一種,像今天這樣,讓我感受到瞭如此強大的生命力。”
“你母親毀掉的,是你的實驗室。但她成就的,是你作品的傳奇。”
釋出會結束時,我一舉成名。
我的名字和“枯木逢春”的故事,登上了所有媒體的頭條。
最終,我獲得了那一屆的金桂獎。
評委會給我的評語是:“她的作品,讓我們聞到了靈魂的韌性。”
我媽被警方逮捕後,經過司法鑒定,被診斷為嚴重的妄想型精神障礙和偏執型人格障礙。
她被送進了一家安保嚴密的精神療養院。
我再也冇有去看過她。
我的藝術,從被她毀滅的那一刻起,才真正獲得了自由。
我以為,生活終於能平靜下來了。
但我冇想到,命運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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