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放下那盤色澤誘人的點心,躬身退了出去。
楚瀝淵死死盯著那盤精緻的桂花糕,眼底的陰翳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怒極反笑,嗓音低啞而譏諷:“皇兄手倒是伸得長,竟對我未來的王妃如此掛心!”
楚瀝淵猛地跨出一步,那股肅殺之氣瞬間將林窈籠罩:“你們這出裏應外合,演得可真是天衣無縫!”
林窈簡直想翻個白眼,這個太子怎麽每次時間都卡這麽“好”,故意讓四皇子誤會她和太子是一夥的吧?
於是她露出了一個示好的笑容:“四皇子明鑒……”
而楚瀝淵卻欺身而下,眼神如利刃般劃過她的臉,似要剖開她的皮囊看清內裏:“相府大小姐明明又瞎又啞,你卻能看、能說、還能偷本王的玉佩……”
他修長的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頜,力道大得驚人:“林窈,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是楚懷安藏了八年的刀,還是相府專門送來惡心本王的棄子?”
林窈被迫仰起頭,被他周身的低氣壓激得汗毛豎立,卻依然麵不改色地眨了眨眼:“我當然是林窈,如假包換,至於我的病——”
她帶著點誠懇的困惑:“大概是老天爺看這婚結得太不容易,特意贈予的……醫學奇跡?”
楚瀝淵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看著林窈,冷笑一聲抬起身:“反正一個月後你就是本王的人了,屆時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別惹麻煩,我會派人盯著你!”
林窈無奈地聳聳肩:“我能惹什麽麻煩,我連這個門都出不去!”
她自暴自棄地捏起一塊點心盤裏的桂花糕,為了壓下心裏那股莫名的憋悶,恨恨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香甜,充滿了高熱量的快樂。
她正感歎這太子送的點心果然名不虛傳,不僅桂花味濃鬱,竟然還有淡淡的杏仁香,可第二口還沒嚥下去,一種恐怖的窒息感瞬間如潮水般襲來。
心髒開始瘋狂擂鼓,氣道像是在一瞬間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她感覺麵板開始發燙發癢,看到自己手臂上迅速起了紅疹。
這個原主難道是對什麽東西過敏嗎?!
“唔……”
林窈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手裏的半塊點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臉色從慘白瞬間轉為青紫,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直地朝著地麵栽去。
楚瀝淵原本正要甩袖離去,聽到動靜猛然迴頭,瞳孔驟然收縮。
“林窈?!”
他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在林窈倒地前將她死死扣在懷裏。
此刻的林窈已經意識模糊,她無力地抓著楚瀝淵的玄色衣襟,指尖因為缺氧而微微發顫。
這女人在剛剛不還伶牙俐齒嗎,怎麽吃了一口那偽君子的點心就要斷氣了?
他一邊粗暴地按壓她的穴位,一邊對著門外怒吼:“快去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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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她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找那盤點心,可是小丫鬟說不吉利,早就扔了。
她躺在幽暗的屋子裏,盯著房梁發呆。
那盤點心肯定有問題,是太子嗎?
應該不是四皇子,而且昨天似乎是四皇子救了她,丫鬟說楚瀝淵在太醫來之前幫她按壓胸口,甚至還幫她渡氣,看來他還不是壞透了。
不過剛穿越過來不到一個禮拜,經曆倒是夠豐富,死亡威脅也是家常便飯。
所以現在林窈總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四皇子恨她入骨,她是讓他當眾丟臉的罪魁禍首,自己卻還要在一個月後嫁給他;相府也不會救她,她本來就是被藏了八年的“廢物”;皇帝隻想遮醜,她這個知道內情的人,活著就是隱患。
太子……她還看不透,但是隱約覺得似乎也不是什麽善茬。
所以怎麽才能活下去呢?
林窈想得頭疼,正準備叫人送點水,門突然被推開了。
逆著光,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林窈下意識抬頭,愣了一瞬。
跟楚瀝淵那種讓人想後退的壓迫感完全不同,眼前這個人的好看是讓人挪不開眼的那種。
五官精緻得近乎無可挑剔,眉目溫潤,從骨子裏往外透著光。他雖不如楚瀝淵高,但身形卻更挺拔,氣度也更加從容。
此人正是太子楚懷安。
林窈腦子裏頓時響起警報。
楚懷安這次是獨自一人來的,他看到床上躺著的林窈,一雙溫潤如玉的眸子此刻卻像深不見底的潭水探尋著她,讓人捉摸不透。
她的眉眼跟阿窈那麽像,但是看他的眼神卻那樣陌生。
“你是……阿窈?”他開口時聲音微啞,像是把某個名字在舌尖壓了很多年,才終於肯放出來。
哦吼!我到底是不是呢?
林窈看著太子的眼神,心裏飛速盤算:這個太子……好像認識原主?
她把原主那些記憶碎片翻了一遍,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少年身影,但看不清臉。
管他呢,先套套近乎再說。
於是她微微點了點頭。
太子的眼中閃過複雜的神情:“那日……你一直蓋著蓋頭,我才沒認出你。”
林窈依舊沒搭話。
楚懷安看著她,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想問她這八年過的好不好,想問她……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約定。
但他什麽都沒問,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太陌生了……
下一瞬他便收了那點失態,話裏也帶了點審視:“相府為什麽藏你八年?”他問得很輕,“那夜的事,你……知道多少?”
“因為八年前我得了一場重病,變得又瞎又啞,相府就把我藏起來了。我醒過來就在婚房,什麽也不知道。”
林窈沒有撒謊,她已經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楚懷安卻沒繼續問下去,隻是微微傾身,替她把被角掖得更平整些。
“小時候每次你都是偷偷跑到我宮裏,躲在哪兒嚇我一跳……沒想到都長成這麽大的姑娘了……”說著低笑一聲,“竟跑到我的婚床上來嚇我!”
這個太子說話還真是每一句都話裏有話,不過這卻讓林窈明白那盤點心到底怎麽迴事了,既然他們小時候認識,那點心就是太子故意試探她是不是真的林窈?
林窈心下一橫,太子和四皇子的局,她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於是聲音更了冷幾分:“殿下若覺得我撒謊,可以查。可我隻有一條命,經不起再被人用‘點心’試第二次。”
楚懷安眼神微動,終於真正地看她一眼。
“別怪懷安哥哥……”楚懷安苦澀地牽了牽嘴角,“這些年在這宮裏,被人家算計得多了,竟是什麽也不敢信了。若不親眼看你咳那一迴,我總覺得……那是老四給我設下的另一個局。”
林窈躺在枕頭上,看著他在那兒自我感動,她卻差點兒直接上西天,神特麽“懷安哥哥”,那可是過敏性休克啊!!
但是林窈知道,現在她的處境,誰也惹不起,於是——
“所以,殿下現在確認了?”林窈聲音嘶啞,“確認我是你認識的那個林窈了?”
楚懷安像是把某種情緒硬生生壓迴:“罷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與四弟大婚之前,你還得住宮裏,若是有什麽需要,隻管讓人去找孤。”
林窈看著太子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如果太子對原主有感情,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但轉念一想,這男的連洞房都能拿來做局,過敏這種事情也能拿來試探,心肝兒也是黑的。
別想太多,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