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洞房花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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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朔回到西廂房時,清風正按刀守在廊下。見主子獨自回來,他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
“大人,您……您怎麼回來了?”話一出口便覺失言,他趕緊低頭,聲音低了八度,“屬下是說……您不跟謝小姐……”
話未說完,便被一道冷冽的目光釘在原地。
展朔腳步未停,隻側首掃了他一眼:
“叫夫人。”
三個字,清晰平淡,卻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徹底劃定了謝瀾音在這府中的地位——從今往後,她是這府邸的女主人,是他展朔明媒正娶的妻。
清風脊背一凜,立刻垂首:“是!屬下失言!”
展朔不再多言,徑直推門進了西廂房,將清風那句未儘的疑問和滿臉的懵懂關在了門外。
室內陳設簡潔,是他一貫的風格。他走到銅盆前,掬起冰冷的清水撲在臉上。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帶走些許宴席間沾染的酒氣,也讓他紛雜的思緒清晰了幾分。
褪去厚重繁複的吉服,他走到衣櫃前。裡麵除了他慣常的玄色勁裝與官服,今日特意添置了幾套嶄新的衣袍。他的手指掠過那些衣料,最終停在最邊上的一套——仍是正紅色,但料子更柔軟貼服,是上好的貢緞,觸手生溫。
新婚夜,圖個吉利。
他換上這套紅色的中衣,衣料細膩,剪裁合身,顯然是用心準備的。又在外披了一件同色的寬袖大氅,大氅邊緣以金線繡著暗紋,在燭光下隱隱流動。
穿戴妥當,他立在鏡前。鏡中人劍眉星目,身形挺拔,一身紅衣沖淡了平日的肅殺,添了幾分罕見的溫潤,隻是那雙眼,依舊深邃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看向滴漏,時辰差不多了。
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推門而出。
守在門外的清風見他這身裝扮,又是一怔,隨即立刻垂下眼睛,不敢多看。展朔未作停留,步履沉穩,再次向著正院那片溫暖的燈火走去。
這一次,腳步比方纔離開時,更多了幾分篤定。
夜風拂過廊下紅燈,光影在他紅色的衣袂上流轉。
臥房的門虛掩著,暖黃的光從門縫溢位。
他在門前站定,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扉。
“咚、咚。”
兩聲,清晰而剋製。
未等裡麵迴應,他已推門而入——這裡是他們的臥房,無需太多客套。
室內燭光溫軟,將一切都蒙上柔和的暖調。謝瀾音背對著門,正坐在妝台前的繡墩上,執著一柄玉梳,緩緩梳理著那一頭潑墨似的長髮。青絲如瀑,傾瀉在緋紅色的中衣上,紅與黑交織,勾勒出纖細柔美的背影。
聽見門響,她梳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隨即,她緩緩轉過身來。
玉梳仍握在手中,青絲半攏在肩側。燭光映亮她的臉,未施脂粉,肌膚瑩白如玉,眉眼清澈。她也換上了一身大紅的中衣,料子柔軟,領口微鬆,露出一截細膩的脖頸。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眸,此刻映著跳動的燭火,漾著明亮的光,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淺淡如初綻桃瓣的羞澀。
“大人。”她輕聲喚道,聲音比平日軟了些許。
展朔緩步走上前,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
謝瀾音已放下玉梳,站起身,靜靜地立在妝台前,看著他走近。如同等待著某個早已預知、卻依舊令人心絃微顫的時刻。
展朔在她麵前站定,兩人之間僅餘半步距離。他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彷彿要望進她眼底最深處。
然後,他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肢。
手掌寬大溫熱,隔著柔軟的中衣衣料,穩穩貼住她腰側。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微微用力,便將她輕盈的身子帶向自己。
兩人的身軀瞬間貼近。
謝瀾音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的堅實與熱度,透過彼此的衣物傳遞過來。屬於男性的、清冽又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將她全然籠罩。而展朔掌心那不容忽視的溫度烙在腰間,讓她控製不住地,輕輕顫了一下。
冇出息。
謝瀾音心底暗惱。前世什麼場麵冇見過,怎的到了這古代,被個男人靠近就亂了方寸?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迅速燒了起來,熱度甚至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
她強自鎮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臉上。燭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梁,還有那雙眼——此刻深邃得彷彿能將人吸進去。寬肩,窄腰,即便披著寬鬆的大氅,依舊能看出衣料下流暢而蘊藏力量的肌肉線條。
這波……不虧。
可為什麼,心跳得這麼快?臉頰這麼熱?呼吸……都有些亂了章法。果然是美色誤人,古人誠不我欺。
她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或者說,找回一點冷靜的空間。眼眸微轉,落在他肩背的位置,輕聲開口,聲音裡努力維持著平穩:
“你後背的傷……好了嗎?”問完才覺這話在此刻問出,似乎彆有深意,耳根更熱了。
展朔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一絲瞭然,一絲愉悅,還有毫不掩飾的、屬於此刻的濃烈情緒。
“不耽誤,”他低頭,氣息拂過她額前碎髮,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帶著灼人的溫度,“洞房花燭。”
話音未落,他已俯首,吻了下來。
這是一個直接而深邃的吻,帶著明確的意圖和積累了一天的、複雜難言的情緒。他的唇微涼,卻很快變得灼熱,不容拒絕地侵入她的領域,攫取她的呼吸,糾纏她的舌尖。
謝瀾音腦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又像是緊繃的弦驟然斷裂。她下意識地閉了眼,長睫劇烈顫抖,抵在他胸前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襟。
這個吻太具侵略性,也太纏綿。帶著屬於展朔的、絕對的掌控力,卻又奇異地混合著一絲珍視的溫柔。唇齒交纏間,彼此陌生的氣息在迅速交融,心跳如擂鼓,分不清是誰的。
生澀地迴應,換來他更深重的索取。她的腰肢被他攬著,不由自主地微微發軟,像是被抽走了支撐的力道,隻能依附著他手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