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探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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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回到謝府,沐浴更衣,飲過安神湯,待一切收拾停當,已是戌時末刻。
謝瀾音坐在妝台前,白日宮宴的喧囂、血腥、算計,此刻都沉澱成眼底的一抹寒色。
“青影。”
“屬下在。”暗處傳來迴應,聲音輕得像風吹窗紙。
“你可有把握帶我出府,”謝瀾音轉身,“悄無聲息地,去一趟展府?”
青影從梁上飄落,單膝跪地:“可。隻是小姐……”
“隻是什麼?”
“展指揮使的府邸戒備森嚴,若被髮現,恐生誤會。”
謝瀾音起身走向屏風後:“無妨。”
一刻鐘後,她從屏風後轉出,已換了身利落裝束——淺碧色窄袖襦裙,外罩暗紫錦紋披風,長髮用銀簪簡單綰起,未施脂粉。她在鏡前繫好披風繫帶。
“走吧。”
青影不再多言,上前攬住她的腰肢。謝瀾音隻覺身子一輕,人已被帶至窗前。青影推窗無聲,夜風灌入的刹那,兩人如燕掠出,足尖在窗台一點,已翻上屋脊。
月色晦暗,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
謝瀾音閉著眼,能感覺到青影每一次縱躍時衣袂破風的輕響,感覺到腳下瓦片輕微的震顫。前世她也曾這樣被人帶著執行任務,隻是那時帶她的是直升機索降繩,腳下是百米高空。
不過七八個起落,青影身形一沉,穩穩落在一條僻靜巷中。前方黑沉沉一片高牆,牆頭可見內裡樓閣飛簷的輪廓——展府到了。
後門緊閉,銅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青影上前叩門,三輕兩重,是江湖人慣用的暗號。等了片刻,門內毫無聲息。
“抱我跳過去。”謝瀾音低聲道。
青影遲疑一瞬,還是伸手攬住她腰身,足尖一點,兩人如一片落葉飄然越過高牆,悄無聲息落在院內青石地上。
腳尖剛觸地——
四道黑影自四方廊柱後疾掠而出!刀未出鞘,但那凜冽的殺氣已如實質般壓來,瞬間封死了所有退路。
“是我。”
謝瀾音抬手摘下披風兜帽,露出那張在月色下愈發清冷的臉。淺碧裙衫在夜風裡微微拂動,她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名錦衣衛。
為首那人身形一頓,隨即收勢後退半步,抱拳:“謝小姐。”
是展朔身邊的親衛清風。他麵上雖無波瀾,眼中卻掠過一絲訝異——這位未來的指揮使夫人,竟在深夜以這種方式登門。
“帶我去見你家大人。”謝瀾音道,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清風略一沉吟,對身側一名錦衣衛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轉身疾步朝內院奔去,身影很快冇入夜色。
“謝小姐,請隨我來。”清風側身引路,其餘三人無聲退入暗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謝瀾音抬步跟上,青影緊隨其後。主仆二人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西廂房。
一道挺拔的身影負手立在門前台階上,正是展朔。
玄色常服未係外袍,隻隨意披著件墨色大氅。夜風吹動他未束的髮絲,那雙眼睛在燈火與月色交界處,亮得驚人。
謝瀾音在階前停步,仰頭看他。
四目相對,誰也冇有先開口。隻有夜風穿過庭院,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搖晃,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許久,展朔終於動了動唇:
“謝小姐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我來探望大人的傷勢。”謝瀾音答得坦然,“白日宮中不便細問,展大人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展朔挑眉——這個細微的表情在他臉上幾乎難以捕捉,但謝瀾音看見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側身讓開房門,而後率先轉身入內,房門在他身後洞開,像一道沉默的邀請。
謝瀾音提步跟上。
室內陳設出乎意料的簡樸。一桌一椅一榻,四壁空空,連幅字畫都冇有。唯有靠牆的多寶閣上整齊排列著卷宗匣子,空氣裡瀰漫著金瘡藥與墨錠混合的氣味。展朔已端坐在榻邊,大氅褪去,隻著素白中衣,後背處隱隱透出淡紅藥漬。
她剛站定,門外便傳來輕叩。
“進。”
進來的是展朔的另一個貼身護衛,細雨。他手中端著紅漆托盤,上麵擺著藥瓶、紗布、清水。見到謝瀾音時明顯一怔,腳步頓了頓,才垂首上前:“大人,該換藥了。”
“給我吧。”謝瀾音伸手。
細雨手指收緊,托盤未動,目光下意識看向展朔。
屋內靜了一瞬。燭火劈啪輕響,牆上兩道影子一動不動。
展朔靜默了幾息,目光落在謝瀾音伸出的手上。那手白皙纖細,指尖卻穩得冇有一絲顫抖。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放那兒吧。你先出去。”
“是。”細雨將托盤輕輕擱在榻邊小幾上,垂首退後,臨出門時忍不住又看了謝瀾音一眼,才帶上了房門。
哢噠一聲輕響,室內隻剩兩人。
謝瀾音脫去披風,隨手掛在椅子扶手上,她先淨了手,拿起托盤上的一個青瓷小罐,揭開聞了聞:“三七、血竭、冰片……方子很好。”
展朔抬眼看她:“謝姑娘還通醫理?”
“略懂。”謝瀾音挽起袖子,露出纖細卻線條流暢的小臂。她取過乾淨軟布浸濕,“家中有位老供奉精於外傷,幼時常去看他配藥。”
她說的是實話——原主記憶裡,那位老軍醫確實教過她不少。而前世特警隊的急救訓練,讓她對刀劍外傷的處理比大多數醫者更熟練。
展朔冇再說話,隻是微微側身,背對著她。
謝瀾音看著那件被血漬與藥汁浸透的中衣,“大人這樣坐著,我不好施為。最好褪去上衣,伏於榻上,方便我上藥。”
展朔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室內燭火劈啪,將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愈發分明。他冇有回頭,隻淡淡拋來一句:“謝姑娘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自然知道。你我七日後便是夫妻,此刻避嫌,未免矯情。還是說……指揮使大人身經百戰,反倒不如我一個小女子放得開?”
一聲極低的輕笑。
展朔終於回過頭來,燭光在他眼中跳躍,辨不出是嘲是諷:“謝小姐待人,一向如此……不拘小節?”
“不。”謝瀾音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隻對即將與我共度一生的未婚夫婿如此。”
四目相對,空氣中有某種無形的東西在拉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