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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聽瀾為寡嫂母子懲治我兒二十鞭後。
我大病一場,成了上京最識大體的主母。
不再像從前一樣,因為謝聽瀾留宿寡嫂母子屋內大吵吃醋,會主動將他的物件儘數送去。
“長兄早逝,嫂嫂獨自養育孩兒本就不易,過去是我狹隘了。”
也不再日日等他下朝,隻為讓他去看我和兒子一眼。
會恪守本分,打理相府,孝順婆母。
當兒子傷勢不愈,又染風寒。
謝聽瀾來看望時,兒子蒼白著臉,稚嫩的眉眼滿是平靜:
“爹爹還是去陪陪歲安弟弟吧,他是弟弟,燁兒應該讓著他。”
整個相府都說,夫人和大少爺變了。
謝聽瀾卻失控砸了藥碗:
“溫知予,你自己裝腔作勢都算了,還帶著燁兒一起發瘋?”
對謝聽瀾的斥責,我倉惶跪下。
我隻是和燁兒一起認清了,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
屋內瀰漫著藥汁的苦澀味。
謝聽瀾見我不語,眉頭越發皺緊:
“你還在怪我懲治燁兒一事?是想逼我向你認錯嗎?”
我心頭一緊,立即跪在了滿地的碎瓷片上。
“不敢!”
“過去是我和燁兒不好,隻知拈酸吃醋惹讓官人為難,今後不會了。”
謝聽瀾眸色微震,緊蹙眉想扶我起來。
屋外傳來匆匆腳步聲:
“相爺!歲安少爺突然稱心口痛,疼得厲害,您快去瞧瞧吧!”
謝聽瀾臉色一變,霎時收回手:
“歲安怎會出事?”
他眼中的擔憂幾乎溢位,抬步就要走。
卻下意識看向榻上發著高熱的燁兒,又看了眼還跪著的我。
從前每次他為了江晚晴母子離去。
我都會止不住鬨。
“知予,歲安是兄長唯一的子嗣,我不能不管他……”
但這次,我卻淡笑搖頭:
“官人,歲安的病要緊,你快去吧。”
我嗓音很平,不帶絲毫挽留。
謝聽瀾沉了臉,眼底翻湧著道不明的神情:
“好,看來夫人當真是變得通情大度。”
他深深地瞥我一眼,終是拂袖離去。
待聽不見腳步聲。
我泄了力,起身去榻邊掖了掖兒子的被褥。
他的小臉通紅,眼睛不住地看著門外。
我垂下眼:
“燁兒,你會不會怪孃親,不讓爹爹留下來陪你?”
燁兒搖搖頭:
“我知道爹爹更在乎歲安弟弟,燁兒不能哭,不然爹爹會生氣。”
他癟了癟嘴,緊緊握住我的手:“隻要有孃親便好。”
我鼻腔猛地一酸。
無儘的澀意鋪天蓋地捲上來。
三年前謝聽瀾的兄長去世後,謝聽瀾的心便護在了寡嫂江晚晴和她的兒子歲安身上。
但這一護,卻是犧牲了我和燁兒。
江晚晴身子骨弱,謝聽瀾就遍尋名醫為她調養。
還將我嫁妝中那根百年老山參要了去。
哪怕與我歡好時,江晚晴一句做了噩夢。
他就也能毫不留戀去陪她。
而歲安也愈發依賴他,人前人後總喚著他爹爹。
隻要看見謝聽瀾抱燁兒,就會哭鬨到暈厥。
直至幾日前。
燁兒生辰上,歲安突然在後院落入刺骨的冰湖中。
他被救上醒後,竟哭著指向燁兒:
“燁兒哥哥說我是冇爹的野孩子,說我該去死,不該活著和他搶爹爹……”
謝聽瀾大發雷霆。
不聽燁兒驚慌的解釋,便要以家法伺候。
“我冇有你這樣心狠惡毒的兒子?連歲安半分懂事都比不上!”
“即日起,你再不允許喚我爹!”
我撲上去護著燁兒,歇斯底裡哀求:
“燁兒才五歲啊!他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怎能不信他……”
謝聽瀾卻一腳踹在我心口:
“都是你這個當孃的未曾教好燁兒,纔會讓他犯下這等大錯!既然你教不好,本相便替你教!”
我被下人拉開。
看著他拿起滿是倒刺的長鞭,毫不留情抽打在燁兒身上。
我撕心裂肺想撲過去,卻被下人死死鉗製。
二十鞭下去,他渾身鮮血淋漓,痛到暈厥過去。
那天我抱著燁兒到處求大夫,守著上了藥的他枯坐一夜。
我忽然想通了。
在謝聽瀾心裡,我和燁兒早就比不上江晚晴母子了。
這樣的夫君和父親,要來何用?
下人重新端來了藥。
剛喂燁兒喝下一口,他忽地劇烈咳嗽起來,口中猛地吐出血。
“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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