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半年後的一天晚上。
我正在辦公室裡撰寫一份複雜的術前評估報告。
急診科的電話突然打進了我的辦公室。
“謝主任,急診剛剛送來一名車禍重傷的病人。需要緊急手術。”
我換好手術服,走進手術室。
病人已經處於深度昏迷。
護士在做術前準備。
“謝主任,病人家屬聯絡不上,隻有他自己一個人。”
“是個修車工,修車的時候千斤頂滑了,車砸下來了。”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病人的臉。
血肉模糊,但我還是認出了他。
傅斯衍。
他的胸骨斷裂,刺破了肺部,引發了大出血。
情況非常危急。
我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拿起手術刀。
“準備開胸。”
手術進行了整整八個小時。
我把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縫合完最後一針,我走出手術室。
摘下口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救活了他。
不因為愛,不因為恨,不因為他前世的罪惡。
隻因為,此刻他躺在這個台上,而我是這台手術的主刀醫生。
傅斯衍在ICU住了三天。
生命體征平穩後,轉入了普通病房。
第四天早上,我帶著幾個實習生去查房。
推開病房的門,傅斯衍躺在病床上,他身上插著引流管和輸液管。
聽到聲音,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球裡佈滿紅血絲,當他的視線看清我身上的白大褂和我胸前的工牌時,他的瞳孔急劇收縮。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順著眼角流進頭髮裡。
“見霧......”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很輕。
我走到床尾,拿起病曆本。
“患者傅斯衍。”我對著實習生說話。
“術後第四天。心率七十五。血壓正常。引流液變淺。”
“注意預防感染。按時換藥。”
實習生認真地做著記錄,我合上病曆本,看向他。
傅斯衍的手指在床單上抓緊,他試圖抬起頭,但胸骨的劇痛讓他立刻倒了回去,他痛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見霧......是你給我做的手術。”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機器的警報聲響了兩下。
“你救了我。”他哭了。“你是不是......你冇有丟下我......”
他試圖從這個行為裡找到任何一絲情感的關聯。
我好笑地看著他。“傅先生。”
他聽到這個稱呼,身體僵硬了。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你被急救車送來,符合緊急手術的指征。我的工作是縫合你的心臟和血管。”
“手術費由你的工傷保險支付。超出部分醫院有救助基金。你不需要承擔經濟壓力。”
我的語速很平穩。
“我們之間的關係,僅僅是醫生和患者。”
“查房結束。”我轉身,對著實習生說。
我往病房門口走。
“見霧!不要走!”
傅斯衍在後麵大喊,他扯動了傷口,血液從繃帶裡滲了出來,他又發出痛苦的嘶吼。
活該。
“我每天都在贖罪!我太痛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求求你......哪怕隻是恨我......”
我走到門口。
“傅斯衍。”我冇有回頭。“傷口疼的話,可以叫護士給你打一針止痛泵。”
“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我身後重重地關上,哢噠一聲,將他歇斯底裡的哭聲徹底隔絕在裡麵。
走廊的儘頭,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
我的手機震動。
是我爸發來的資訊。
【囡囡,今晚回來吃飯,你媽做了糖醋排骨。】
【好。下班就回。】我打字回覆。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外麵陽光很好。
明天也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