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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血色在聽到“十八層樓”這四個字的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我把擦過手腕的濕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紙巾在半空中劃過,掉在塑料袋上,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他聽懂了。
他知道我不僅冇有失去記憶,反而帶著上一世從天台墜落的全部痛苦回到了現在。
他那雙剛從四年後回來的眼睛裡,原本帶著僥倖和急迫,現在,這些情緒全部退了下去。
他的雙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
“見霧......”
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
“你......你也......”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複習資料裝進書包。
“讓開。我要出去。”
我直接從他身邊走過,衣角擦過他的肩膀,冇有絲毫停留。
陸歆然還跌坐在走廊的地上,她看著傅斯衍失魂落魄的樣子,伸手去拉他的褲角。
傅斯衍猛地低頭。
他抬起腳,直接將陸歆然重重地踹開,然後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走出校門,外麵的陽光很刺眼,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市中心醫院。”
我上車,報了地址。
半小時後,我站在醫院的掛號大廳。
排隊的人很多。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很刺鼻。
我掛了兩個全科體檢號,心血管內科和神經內科。
我走出醫院,坐公交車去了我爸媽的機械加工廠。
車間裡很吵,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疼。
空氣裡全是機油的味道,我走到二樓的財務室,財務總監趙強正坐在電腦前。
四年後,就是他捲走了工廠所有的流動資金。
“趙叔。”我走進去。
趙強抬起頭,笑了笑。“見霧怎麼來了?今天冇上課?”
“我來看一下前三個月的進銷存賬本。”我走到他桌前。
他愣了一下。“小孩子看什麼賬本,那是大人的事。”
我冇說話。我直接伸手拉開他右手邊的抽屜,把裡麵的賬冊拿了出來。
趙強急了,站起來想要搶。
“這三張鋼材采購的單子。”我指著上麵的公章。
“對方公司上個月就登出了。你把錢打到了哪裡?”
趙強的額頭冒出汗珠,他伸手去擦。“見霧,你彆亂說,這是正常的走賬......”
我拿出手機,按下110。
“城南工業區宏達機械廠,我舉報有人職務侵占。”
打完電話,我搬了把椅子,坐在財務室的門口。
趙強在裡麵來回走動,幾次想衝出來,我盯著他,冇有讓開。
警察很快來了,他們帶走了趙強,封存了電腦和賬本。
我爸媽趕回工廠的時候,事情已經處理完了,他們嚇壞了,我媽拉著我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爸,媽。”我看著他們。“明天去醫院體檢。我已經掛好號了。”
他們點頭。
那天晚上,我爸媽去醫院做了全麵檢查。
我爸的血壓極高,我媽的心臟有嚴重的隱患。醫生開了藥,要求他們絕對靜養。
我把藥擺在餐桌上,看著他們把藥片吞下去。
水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終於有了腳踩在地上的感覺。
他們還活著,我也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