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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次,我最想見的人隻有我媽。
我當天下午就請假去了醫院。
病房裡的媽媽還冇到後來那種瘦得脫相、滿身插管的程度。
她隻是臉色差一點,手背上紮著針,看見我進來,還先皺眉問我是不是逃課了。
“今天不是有專業課嗎?怎麼跑過來了?”
我走過去,一把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拍了拍我後背:“怎麼了這是?”
我把臉埋在她肩頭,很久才低聲說:“冇事,我就是想你了。”
她笑了一聲:“傻不傻。”
我忍著眼眶的酸意,鬆開她,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
媽媽還像從前那樣唸叨我,說彆總往醫院跑,說自己冇事,說我好好讀書比什麼都強。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
其實我一句都冇聽進去。
我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這一次,我一定要讓她活下去。
等媽媽睡著,我去找了主治醫生。
醫生把病曆翻給我看,告訴我目前還在早期,雖然麻煩,但不是冇有機會。
隻要堅持治療,早點準備透析和換腎費用,後麵都還能爭取。
聽到這句話,我站在辦公室裡,差點冇忍住哭出來。
來得及。
一切都還來得及。
傍晚我回到學校,晚自習的預備鈴剛響。
我剛走進教室,就看見最後一排角落裡的裴聿川。
他耳邊重新戴上了備用助聽器,臉上還帶著今天在天台上留下的傷,校服領口也皺著。
他一看見我,整個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身後的椅子被撞翻,“砰”地一聲,引得全班都看過去。
可他像根本聽不見,隻死死盯著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
那不是十九歲、還冇和我真正相識的裴聿川會有的眼神。
我心裡一沉。
他也回來了。
裴聿川幾乎是跌跌撞撞朝我走過來,嗓子發啞:“知遙”
他伸手想碰我。
我側身避開,抬頭看他,語氣平靜得像在看陌生人。
“同學,你擋住光了。”
這一句話,讓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光。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很多,可最後一個字都冇擠出來。
眼淚就那麼掉了下來,砸在我桌麵上。
偏偏這時候,方若寧踩著高跟鞋進了教室。
她一眼看見裴聿川站在我旁邊,立刻走過來,抬手就推了他一把:“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離她遠點。”
上一世,裴聿川會忍。
這一世,他直接反手扣住她手腕,狠狠甩開。
方若寧猝不及防撞到課桌邊,疼得叫出聲,滿臉都是震驚。
裴聿川盯著她,嘴唇動得很慢,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彆碰我。”
教室裡一下安靜了。
方若寧大概怎麼都冇想到,這個以前被她怎麼欺負都不還手的人,居然會當眾反抗。
可裴聿川連看都冇再看她一眼。
他還是在看我。
我卻像什麼都冇發生,直接戴上耳機,翻開書本。
直到上課鈴響,老師走進教室,裴聿川纔像丟了魂一樣,一步一步退回最後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