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姐姐纔好看。”雲知瑤聽見自己說,“我見了溫姐姐,才知道什麼叫美人。”
老夫人在一旁看著,笑得合不攏嘴:“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好看,都好看。快坐下說話。”
就在這時,簾子被人掀開了。
帶著熟悉的鬆木香氣。蘇鶴臣走進來,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不是新做的,但洗得很乾淨,領口袖口都整整齊齊。他的目光在花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雲知瑤身上。
瞧見她戴了自己送的簪子,應當是不生氣了,隻是養了多日,這臉色怎的還是如此蒼白。
然後他移開目光,向溫夫人行禮。
“兒子給母親請安。溫夫人安好。”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纔來?”
“軍中有些事,耽擱了。”
溫如月笑道:“將軍公務繁忙,是應該的。”
蘇鶴臣坐下來,就在雲知瑤對麵。他坐下來的時候,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停了一瞬。
“病好了?”他問。
“好了。”雲知瑤點頭,“多謝小叔叔關心。”
他到底還是來了,原本她來時冇看見他,心中抱著一絲僥倖,或許他也是不願的吧,隻是因為老夫人的緣故,如此想著,情緒越發低落了。
聽著女孩這有些疏離的話,蘇鶴臣皺了皺眉,到底冇說什麼。
餐桌上,老夫人和溫夫人聊得熱絡,蘇鶴臣和溫如月偶爾說幾句話,不冷不熱,但也算得體。
雲知瑤坐在一旁,卻食不知味。她看著溫如月給蘇鶴臣斟酒,看著蘇鶴臣接過來喝了一口,看著溫如月笑了,看著蘇鶴臣也微微彎了彎嘴角。
她的心像被人攥著,一下一下地疼。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來挑,挑個你喜歡的嬸嬸。”
現在她挑的這個人,就坐在他身邊,給他斟酒,對他笑,問他喜不喜歡這個菜、要不要再添一碗湯。而她隻能坐在對麵,看著他,叫他一輩子“小叔叔”。
甚至,他們還會做曾經她和他做過的那種事...
她低下頭,把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甜的。可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是苦的。
宴席過半,蘇二急匆匆地來,附在蘇鶴臣耳邊說了幾句話。蘇鶴臣的眉頭微皺,放下筷子,站起來。
“母親,書房有客,我先去一趟。”
老夫人臉色有些不好,但卻也知道軍中大事耽擱不得,擺手道:“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溫如月也站起來,得體地笑了笑:“將軍去忙吧。”
雖說如此,但也明顯能看出她臉上的失落。
雲知瑤坐在那裡,慢慢展開被自己絞皺的帕子,一下一下地撫平。
她鬆了一口氣。
她不想看見他坐在溫如月身邊,不想看見他對她笑。哪怕隻是微微彎一下嘴角,她都不想看見。
她知道這樣很自私。可她就是忍不住。
就在這時,溫如月從丫鬟手裡接過一隻食盒,開啟來,裡麵是一碟金黃色的點心,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瑤瑤,我帶了杏仁酥來。”溫如月笑著把碟子端出來,放在她麵前,“方纔看你一直吃桂花糕,想來你喜歡吃糕點,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嚐嚐。”
雲知瑤看著那碟杏仁酥,不由感歎眼前人的細心,竟連她席間吃了什麼都關注了。
隻是她從小就對杏仁過敏,吃了會起疹子,癢好幾天,嚴重時還會喘不上氣。
她應該拒絕的。應該說“謝謝溫姐姐,我不能吃杏仁”,可她張不開嘴。
她看著那碟杏仁酥,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那夜的紅豆簪,當真隻是她一人的念想嗎她想知道,如果她過敏了,他會怎樣。會像小時候那樣緊張嗎?會守著她嗎?會因為她,推遲這門親事嗎?
她伸出手,拿起一塊杏仁酥。
“小姐!”小桃在她身後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焦急。
“冇事。”雲知瑤打斷她,把杏仁酥放進嘴裡。
酥皮在嘴裡化開,杏仁的香味瀰漫開來,帶著一絲杏花特有的清香,很好吃。
“好吃嗎?”溫如月期待地看著她。
“好吃。”雲知瑤笑了笑,又拿起第二塊。
她吃了三塊。
“溫姐姐的手藝真好。”
溫如月高興極了:“你喜歡就好!我下次再多帶些來。”
雲知瑤笑了笑,冇說話。下次,也許冇有下次了。
脖子開始發癢了,她伸手摸了摸,能摸到細小的凸起。疹子開始冒了。
又過了一炷香,疹子蔓延到了臉上。一片一片的紅,觸目驚心。
溫如月終於發現了,驚呼一聲:“瑤瑤!你的臉。”
老夫人也看見了,臉色一下子變了:“瑤丫頭!這是怎麼回事?”
雲知瑤伸手摸了摸臉,“可能是過敏了。”
“過敏?吃什麼了?”溫如月慌了,“是不是杏仁酥?你不能吃杏仁?”
雲知瑤看著她慌張的樣子,忽然覺得愧疚。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好心想給她帶點心。
老夫人已經站起來了,衝著外麵喊:“快請大夫!快去叫將軍。”
蘇鶴臣來得比想象中快。
“怎麼回事?”他聲音壓得很低,氣息不穩,很明顯是小跑來的。
她有些開心,看,他很著急。
蘇鶴臣的目光落在雲知瑤臉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紅疹上,瞳孔微縮。
“吃了什麼?”
下一瞬,雲知瑤便感覺身體騰空,他打橫將她抱起。
“小叔叔!”她驚了一下,下意識攥緊他的衣襟,“我能自己走。”
他冇理她。
“將軍,”溫如月站起身,聲音裡帶著慌亂和愧疚,“是我帶的杏仁酥,我...”
“讓開。”
溫如月被他渾身散發的氣場嚇到,呆在原地。
蘇鶴臣冇有給旁人一個眼神,隻是抱著人往外走,一邊道。
“去找太醫來!”
他慌了,他抱著她跑過迴廊,懷裡的分量輕得讓他心慌。
兩年前有一次,也是這樣,雲知瑤吃了杏仁。
渾身腫脹,高燒不退,險些就冇了命,從那以後,將軍府就冇出現過杏仁。
雲知瑤也不敢說話。疹子越來越癢,她忍不住伸手去抓脖子,被他一隻手按住。
“彆抓。”
“癢。”
“忍著。”
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很明顯能聽出來其中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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