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白盯著監控螢幕,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第十一遍了,哥。”
徐舟野沒理他,又把進度條拖回去。
畫麵裏,走廊拐角,隻拍到半幅畫麵。靛藍色的衣角一閃而過,像一片葉子被風捲了一下,就沒了。
角度太刁鑽,她就露了那一下,連臉都沒拍到。
“我都說了,你看錯了。”陸硯白打了個哈欠,“我看你就是這幾天憋出幻覺了,早點睡行不行?”
徐舟野盯著螢幕又看了兩秒,終於合上了筆記本。
“睡覺。”
他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躺下。
閉上眼就是那個側臉。
真的很像她。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夢裏她來了。
還是那條紅裙子,肩帶滑到手臂上,露出一截鎖骨。她坐在窗台上,月光從身後照過來,像不染塵埃的仙子。
徐舟野走過去,她抬頭看他,眼睛還是濕漉漉的,蒙了層水光,楚楚可憐。
“你是誰?”他問。
她沒回答,拽著男人的領口吻上來。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酒味。手攀上他的肩膀,指甲輕輕刮過他後頸,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呼吸交纏。
他把她的裙子推上去,手指沿著她的腰線往下。她依舊沒躲,往他身上湊了湊,貼得更緊。
她咬他的唇,含糊地說了句什麽,徐舟野沒聽清。
他把她的腿抬起來……
她難耐地哼了一聲,聲音又軟又黏。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
忽然,所有的畫麵消失。
醒了。
徐舟野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胸膛上下起伏。
渾身都是汗,身體發疼。
他在黑暗裏躺了幾秒,罵了一句,翻身下床,走進浴室。
真是見鬼了,他居然做了春夢。做了春夢也就罷了,還隻做到一半。
冷水嘩嘩而下,落在身上時,肌肉緊繃了一下。但沒用,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燥意,根本壓不住。
她哼的那一聲,好像還在耳邊。
徐舟野關了水,站了一會兒,才擦幹身體,隨意套了件衣服,出了門。
淩晨四點的健身房,燈忽然亮起。
跑步機上的速度調到了最快,負重深蹲做到腿發軟,引體向上拉到手臂打顫。汗水把衣服濕透了,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天亮的時候,徐舟野停了下來。
喘著氣,撐著膝蓋,低頭看著地板上的汗漬。
還是想見她。
他直起身,回去洗了個澡,換了件幹淨衣服。頭發沒吹幹,隨意往後攏了攏,額前碎發垂下來幾根。
整個人氣壓低到不行。
拉開門,陸硯白正好從對麵房間出來,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喲,起了?”他把其中一杯遞過去,“臉色怎麽這麽差?昨晚沒睡?”
徐舟野接過咖啡,灌了一口。
“幫我查一下這個酒店所有住客的資訊。”
陸硯白手一頓:“你瘋了?這是人家正經經營的度假山莊,你查住客資訊?法製咖啊你?”
“查不查?”
“不是,你就因為一個女人——”
“查不查?”
陸硯白看著他。
黑眼圈,下顎線繃得死緊,眸色沉沉。
“行行行,查。”陸硯白敗下陣來,“但沒這麽快,人家前台不會隨便給人看名單,我得找關係。”
徐舟野“嗯”了一聲,大步往前走。
“你上哪去?”陸硯白追上去。
“隨便走走。”
“你別隨便走了,正好我朋友說後街有個評彈館,來了個新人,長得特別好看,琵琶彈得也特別好。走走走,去看美女。”
“不去。”
“你一個要找女人找到快瘋的人,有美女不看?”
徐舟野睨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殺氣。
陸硯白訕訕地摸了下鼻子:“好好好我不說。你就當陪我行不行?我在這山溝溝裏陪你好幾天了,你連陪我聽個評彈都不願意?”
徐舟野腳步頓了一下,沒再說話。
陸硯白就當他同意了。
評彈館就在度假山莊不遠處的老街上,古色古香的木質建築,門口掛著一麵旗,寫著“韻清評彈”四個字。
陸硯白拉著徐舟野進去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大半的客人。
台子在正中間,不高,離第一排客人隻有兩三步遠。
台上隻一把椅子。
沒人在。
“坐坐坐,”陸硯白找了張靠前的桌子坐下,“聽說這姑娘是臨時來的,賊好看。昨天有人拍了照片發朋友圈,我朋友說那身段那臉絕了。”
徐舟野坐在他對麵,撐著腦袋,麵無表情。
他不感興趣。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始亂終棄的渣女,和夢裏她哼的那一聲。
茶端了上來,陸硯白給他倒了一杯。
“你能不能別繃著個臉?出來玩就開——”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了。
因為台上上來一個人。
月白色旗袍,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來。懷裏抱著琵琶,走到椅子前坐下。
燈光落在她臉上,像是給她鍍上一層柔光。眉眼穠麗,膚白唇紅,眉眼間自帶三分慵懶。
“誒,是旗袍美人!”陸硯白興奮地偏頭對徐舟野說。
卻見對方緊緊地盯著台上的女人。
連茶灑出來燙到手指,都沒動。
他眉一挑,突然就明白了什麽,“嘖”了兩聲,翹起二郎腿看戲。
徐舟野怎麽都不會想到,找了這麽久的女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想起剛才的對視,他可以肯定,她絕對認出了自己。
但對方神色一點未變,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淡然地低頭,撥弄琴絃。
泠泠琴音響起,清清冽冽,像水珠落在玉盤上。
徐舟野盯著她,嘴角一點一點勾起。
他懶懶地給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放在唇邊輕呷一口。目光一寸一寸從她挽發的簪,到露出的那截纖白脖頸,再到收緊的細腰。
台上的人彈了一首《聲聲慢》,伴著柔媚酥軟的歌聲:“青磚伴瓦漆,白馬踏新泥……”
頭微微垂著,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分明。
他見過這個角度。
她在他身下的時候,就是這個角度。眼睛半闔著,睫毛撲閃,嘴唇微微張開,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裏溢位來。
徐舟野喉結微動,再次呷了口茶,壓下突如其來的燥意。
不急。
反正,抓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