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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馮度慈徹底懵了。
左手無名指隱隱發涼,她定睛一看——上麵竟然有顆鴿子蛋鑽戒。
什麼時候套上的!他難道想用這個收買她?有錢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哪有二話不說就先給人戴戒指的?馮度慈被鑽石的火彩閃得頭暈目眩。
還真挺美的,大小也剛剛好,嚴絲合縫地嵌在手指上,竟把她久受風吹日曬的小麥色麵板襯得有些漂亮。
欣賞不過十秒,她果斷摘下來。
老孃都火燒眉毛瀕臨失業了,還在這兒浪費時間跟你玩灰姑娘spy。
豪門二世祖果然腦子都有坑。
滾一邊去吧。
馮度慈轉身想拔腿就跑,卻被柏衡清抓住手腕。
她回頭怒斥:“你有完冇完?我把村口張叔叫來,你去跟他過霸總癮行不行?”“你輕鬆,動動嘴皮子就能買鴿子蛋鑽戒戲弄人。
我是平頭百姓,如今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一大堆爛攤子等著收拾……”馮度慈邊說邊使勁兒擰他的手臂,多少帶點怨憤,氣得作勢下嘴去咬。
他忽然鬆了手,馮度慈頓時失去重心,慣性地向前傾。
柏衡清上前一步穩穩接住了她。
她的臉緊挨著他的襯衫,挺括的麵料透著清爽的薄荷香氣,隨著她的呼吸變幻濃淡。
柏衡清輕歎口氣,聲響透過薄薄的衣物直接傳進馮度慈耳朵裡,彷彿他就貼在她臉側囈語一樣,讓她耳廓那片肌膚又熱又癢。
“我冇有想戲弄你。
”“馮小姐,我就是來幫你收拾爛攤子的。
”他扶住她的肩膀,拉開一段距離。
沉靜的雙眼宛如兩道豁口,將野心昭然若揭。
“當然不是無償幫助,我也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戒指隻是為了表達我的誠意,冇想到讓你感到不適,我向你道歉。
”馮度慈聽完這番話,心情終於平複下來。
看來他是認真的。
認真想跟她結婚。
她有些脫力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努力理清思路,“就是說……契約婚姻?”“我身上有什麼利益價值,可以和你來交換的?”就那枚鴿子蛋,她舞六十年的獅子都不一定買得起。
柏衡清坐在對麵,手裡把玩著那枚戒指。
“關於我家裡發生的事,想必馮小姐在媒體那裡看過了。
我哥哥柏昌很警惕我,想通過重新運轉城南那邊停擺的舊專案,來重獲父親和股東會的信任。
他結婚結得很荒唐,但好歹成了家,讓我爺爺很開心,我父親也有動搖,覺得我年輕,經驗少,勝算不大。
”“不過也是,我被推出來隻是為了幫他擋臟水而已。
”“但我不甘心。
”馮度慈看著對麪人的神情變冷。
她在這一瞬清晰認識到柏衡清的**,龐大而明確。
她倒覺得他很具備成功商人的潛質。
“我需要穩定的婚姻,有前景的專案,和誌同道合的拍檔。
”“我對靜榕醒獅很感興趣,它正好對上了川越最近投資的新風向,有機會變成一個獨特的文旅ip。
”“由我出資,你的舞獅隊不僅可以活下去,還能越活越好。
”他將鑽戒推回馮度慈麵前。
“馮小姐,要不要考慮跟我合作呢?”鑽石仍在經久不息地折射著光彩。
它華美,貴重,背後的價值與曆史可能用幾本大部頭小說都寫不儘,但馮度慈在奢靡物品的層麵堪稱“目不識丁”。
她甚至都不知道它有幾克拉。
可往後除了鑽戒,還會有更多天花亂墜的事物砸向她的世界。
她承受得起嗎?馮度慈暗暗咬牙,一鼓作氣起身,奔向門外。
“我待在這裡腦子不清醒,怕做錯選擇。
我去外麵透透氣,想好了再跟你說。
”那種虛無的光輝會帶來幻象,幻象會混淆她的意誌。
她必須暫且逃開。
馮度慈原路折返,重新踩上石板路。
她熟悉這條石板路,從巷口起,閉著眼都能走回家。
小時候她不安分,非要像跳房子一樣蹦著走,對媽媽的提醒置若罔聞。
直到某個下雨天,她看著飛濺的水花越跳越興奮,卯足勁兒蓄力一蹦,踩中青苔,摔了個四仰八叉。
她嚎得街坊都要從視窗探出腦袋張望,媽媽邊抹著她臉上的淚水邊嚇唬她:“跳吧,這麼能跳,明天你就跟著我學舞獅,我看你也不怕摔。
”這句話生生堵住了她的眼淚。
她帶著鼻音堅決道:“不要舞獅,一定不要。
”馮度慈想到這兒,微笑起來。
再怎麼抗拒,最後不也去舞獅了嗎。
一堅持就是十餘年,摔到遍體鱗傷的時候也真切恨過,但終究還是愛更多。
愛到如今它苟延殘喘,氣數將近,都不願意放手。
默數到第五十步,馮度慈睜開眼,家屋的門牌就在麵前。
透過淡綠色的窗玻璃,她看見正廳掛著的全家福。
拍照時媽媽剛結束完演出,還穿著火紅的獅褲。
她被媽媽高高舉起來,手裡獅頭造型的糖畫融了一半,卻絲毫冇覺得傷心,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在心裡問:媽媽,如果我說要跟隻見了一麵的陌生人結婚,你一定會罵我吧?但我真的好想讓舞獅隊留下來,和她們走遍天南地北去演出,再教下一代女孩舞獅。
像你當初做的那樣。
你不會怪我的。
視線有一瞬模糊,再清晰時馮度慈已下定決心。
橫溢的勇氣催使她幾步衝入房間,翻箱倒櫃找出戶口簿、身份證,再換了身白襯衫與牛仔褲,散亂的頭髮紮成馬尾。
重新回到茶屋,用時不過三分鐘。
她把戶口簿和身份證拍到桌上,轉頭問神情詫異的柏衡清:“這兩樣東西你帶了冇有?”柏衡清向來自持穩定的狀態被打破了。
他皺起眉,“帶了。
可是你……”“帶了就行。
”她打斷他。
馮度慈一把扯過他的手臂,順便掃走桌麵的戒指,昂著頭,語氣鏗鏘,“走,我們今天就去領證!”柏衡清任由自己被馮度慈拉著走。
他問:“你確定要和我結婚了?”“確定。
”“不會反悔?”“不反悔。
”“但你才用了這麼短的時間……”“哎呀你囉不囉嗦啊!我說結就結,立馬結。
你還擔心我逃婚,我有這麼二五仔嗎?你是單身半輩子的老光棍啊,怕我對你下殺豬盤還是怎樣……”馮度慈困惑,剛剛還巧舌如簧招招果決的柏衡清怎麼忽然跟喪失自信心似的,不安地問來問去。
她回過頭瞥了他一眼,話頓住了。
柏衡清嘴角上揚,眉眼舒展開,帶點柔和的弧度,像有人往寒夜裡的玻璃窗澆溫水,霜花全化開了,露出一角暖光。
謔,笑得這麼不值錢。
馮度慈暗中腹誹,看來自己價值還是蠻大的,有值得讓他開心成這樣的商機。
他悠悠道:“我就是老光棍,你可不要騙我。
”她嗤笑一聲。
誰信啊,這種家世這張臉,前女友都要繞地球兩圈了吧。
她張了張口,還是把話忍住了。
算了,都要結婚了,不講這些。
跟這種野心勃勃的商人共事要有分寸,免得引火燒身。
兩人走到路口,特助剛好將車開過來。
通體黑色,車身線條流暢而低趴,看得出被定期精心維護,平整而毫無劃痕的外殼在太陽底下流光溢彩。
馮度慈看著那眼熟的車標,暗暗咋舌,它價格得有多少個零。
但確實很像柏衡清能選出來的車。
和他哥被詬病的花裡胡哨改裝車形成鮮明對比。
車子一路向北,開得穩而快。
馮度慈通讀一遍柏衡清遞來的合同,內容寫得周全,注意事項細緻明晰。
雙方需謹言慎行,履行好各自義務,協議婚姻的事實不能透露給外界,為期五年。
馮度慈冇有異議,簽了字,一抬眼發現車子已駛到民政局門前。
上個月情人節的裝扮還冇拆掉,鮮豔的紅心氣球釘在外牆中央,如瀑的玫瑰花牆圍繞著象牙白的門柱,有種膩俗的甜美。
今天人不算多,愛侶們成雙成對地往裡走,遠遠望去,能看見頭戴白紗的女生和一身西服的男生在登記處拍照,兩人臉上都帶著世俗的幸福笑容。
馮度慈冇想到自己會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來到這裡。
但她的急性子總是比命運還快點,所以心中一片清明,冇有多餘的情感。
她向前走,卻察覺柏衡清還頓在原地。
“怎麼了?”柏衡清回過神,同樣望住她,眼底情緒意味不明。
他抬腳跟上,“冇什麼,我們進去吧。
”流程進行得很順利,領號,填表,簽字領證。
兩人往門外走時路過拍照點,剛拍完上一對夫妻的攝影師來攬客,殷勤地給他們展示客片,“拍一套吧,男帥女美,又是大喜日子,不拍可惜了。
”馮度慈正想擺手拒絕,柏衡清卻點頭應下,“好。
”他微俯下身,輕聲跟她說:“拍了照片,好跟家裡交代。
”她僵硬地站在頒證台前,不知作何反應。
好在攝影師經驗豐富,主動把柏衡清推到她身側。
兩人手臂緊靠著,但還是筆直得像塊鋼板。
馮度慈暗道不妙,他們演技也太差了,哪像剛扯證的,倒像才領完綠本的。
攝影師不斷指揮,“來,不要緊張,兩位再挨近點!”“都笑一笑,甜蜜點——”他連拍了幾張,估計效果都不好,低頭皺著臉看顯示屏。
“這也不對呀……”他撓了撓頭,眼睛忽然亮了下。
“要不兩位親一個吧,親一個!”馮度慈瞪大眼,“什麼?”柏衡清也蹙起眉。
“夫妻倆親一個有啥,都是為了相片好看,你倆在鏡頭裡跟兩個陌生人似的。
”柏衡清懶得再聽他說話,後退一步,準備邁下台階離開。
卻忽然被人攥住衣領。
馮度慈的臉在視野裡不斷放大,氣息也撲向他的鼻尖。
很熱,很近。
世界在這一瞬間失聲了。
他甚至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
她的指腹貼著他的唇,而她的吻落在她的指節上。
昏沉間聽見她極輕的聲音。
“我們太假了,要演得真一些。
”三秒過後,她的氣息慢慢散去。
他聽到攝影師喜悅地喊:“這張拍得太好了!”馮度慈有些擔憂,拍完照後柏衡清一直冷著臉一言不發,自己是不是冒犯到他了?那也冇辦法,他說照片要用來交差嘛。
難不成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們是貌合神離的假夫妻。
她始終比柏衡清前一個身位地走著。
民政局的地下停車場估計有些年頭了,老舊而昏暗,長長的甬道儘頭隻有一盞將滅未滅的燈。
聲響似乎都被身側無邊際的黑暗吞冇。
莫名讓人有些心慌。
白熾燈忽然閃爍了幾下。
漆黑的車道內衝出道男人的身影,伴著粗重的喘息聲。
馮度慈頓住腳步。
她眼前霎時出現一張戴著墨鏡口罩的臉。
幾秒過後,陌生麵孔變幻成一個黑黝黝的鏡頭,刺眼的白光如爆炸般傾瀉而出。
質問緊跟著排山倒海地朝她湧來。
“小姐,你和川越集團董事長的二兒子現在是什麼關係?”“聽說你家境普通,冇什麼背景。
”“你是靠什麼手段上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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