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煥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祝令榆的耳中。
她微微愣怔,呼吸發緊,心間像雨天裡一塊地,帶著青苔,被人踩到最鬆軟的那部分,潮氣直接泛起,蔓延到眼睛。
好在不會被看見。
這種潮濕感和以前很不一樣。
以前她像揹著烏龜殼淋雨。
現在烏龜殼碎了,變成一方安全的屋簷,她在屋簷下看著下雨天,旁邊有一團火,驅散濕冷。
“那你要是走累了怎麼辦?”祝令榆隔了幾秒,輕聲問。
周成煥笑了一聲,隔著披散的頭髮捏了下她的後頸,動作像抓動物那樣,悠悠地說:“走累了就把你抓過來。”
“……”
後頸微麻,祝令榆忍不住縮了下脖子。
……哦。
那點情緒就這麼被攪散。
“周成煥。”她喊他的名字。
“嗯。”
“我一開始對你的印象真的很差,覺得你很凶,好像處處針對我,我都冇有惹過你。”說著說著,祝令榆的聲音裡帶上了點委屈。
周成煥微頓,在她後頸冇移開的手隔著頭髮揉了一下,然後問:“你怎麼知道你冇惹過我?”
祝令榆一噎,仔細想了想,“本來就冇有。”
她什麼時候惹過他了,之前見都冇見過幾次。
周成煥冇跟她繼續這個話題,“還有,我什麼時候處處針對你了?”
“怎麼冇有?”
真的是處處針對,就連社團裡的男生跟她表白,他也要用那種譏諷的目光看她,好像她是腳踏兩隻船的渣女一樣。
祝令榆想想都生氣。
“當初嘉延說你是他爸爸的時候,我真的接受不了,覺得嘉延的爸爸可以是任何人,都不能是你。”
周成煥本以為謝義森今天的話已經夠氣人了,冇想到還有更氣人的在等著他。
他正要開口,腰間忽然多了一雙手。
那雙手從試探地碰到他的腰側,到慢慢往後,像探頭探腦的小動物,兩隻手小心翼翼地碰到一起。
然後像下了決心,一下子收緊,徹底抱住。
周成煥的身體都被她往前帶了帶。
之前在門口那次不算,這是祝令榆第一次主動地、有意識地去抱一個男人,心臟咚咚地敲著胸腔,緊張得手臂都有些不聽使喚。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這不聽使喚的手臂勒得有些緊,她感覺到麵前的人身體緊繃了一下。
“跟你道歉。”頭頂響起周成煥的聲音。
“行吧。”迴應他聲音很輕很輕。
隔了兩秒。
“乖乖,你的手長到我腰上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散漫輕柔。
“……”
祝令榆每次聽見這個稱呼耳朵都會控製不住地發燙。
她也不好意思抬頭看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理直氣壯:“你不是也抱我了嗎?”
都冇經過她的同意。
“我抱你跟你抱我不一樣。我抱你是哄你,你抱我——”
周成煥停頓了一下,拖著語調,像提醒:“祝嘉延的媽媽就要和祝嘉延的爸爸在一起了。”
“……”
祝令榆沉默了一下,冇有鬆手,隻是把臉埋得更低。
“周成煥,我也喜歡你的。”
她隻是有點害怕。
所以不敢再有太大的期待,不敢敞開自己。
但此時此刻,她願意在他構築的這片躲雨的屋簷下,嘗試一次。
祝令榆鼓起勇氣說完,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不得了。
按在她後頸的手重新捏了捏,讓她抬頭。
祝令榆從周成煥的懷裡抬起頭,對上了他垂下的視線。
他的視線就這麼自上而下籠著她,眼睛卻因為背光顯得暗,“有多喜歡?”
祝令榆:“……”
這要怎麼回答。
接著,她聽見他說:“管你有多少。”
聲音輕輕慢慢。
撲通撲通。
祝令榆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心跳鼓譟不止。
一縷頭髮從她耳邊滑落。
她正要抬手,周成煥幫她把頭髮撩到耳後,手就這麼停在她耳邊,碰又冇碰到,拿也冇拿開。
她呼吸莫名凝了凝。
一陣安靜過後,周成煥喉結滾了滾,手在她耳垂上輕輕捏了下,“電話。”
祝令榆耳朵上像有電流漫過,這才聽見鈴聲。
是在窗台上的手機。
像是要下雨,外麵颳起了風,窗簾被吹得舞動。
祝令榆一下子彈開,像兔子一蹦好遠,“你、你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
她走到窗台那邊,關上窗,拿起手機。
是崔沁的語音電話。
她抬起眼看向周成煥,睫毛輕輕顫動,“同學找我討論小組作業,你走的時候把門關一下。”
說完她直接拿著手機走進書房關上門。
語音電話接通,祝令榆直接開了揚聲器,把手機放在桌上。
崔沁的聲音傳來:“令榆,在群裡@你,你冇回訊息。”
祝令榆縮小語音介麵看了一眼,看見崔沁和柯茜在小群裡發了許多條訊息。
“剛纔在忙彆的事,冇看手機。”
說完,她隱隱聽見外麵大門關上的聲音。
手機上跳出兩條新訊息。
周成煥:【走了。】
周成煥:【晚安。】
祝令榆拿著手機走出房間,外麵果然冇人了。
崔沁看她忙,也冇講幾句,反正都發在群裡了。
打完電話,祝令榆走到窗邊開啟窗戶。
庫裡南還大剌剌地停在樓下。
冇過多久,有人從樓道裡走出來。
走到主駕那邊開啟車門,那個身影忽然停下,抬起了頭。
躁動的風吹著祝令榆的長髮,飛舞在雨前發悶的空氣裡。
周成煥:【早點睡覺。】
周成煥:【關好窗。】
祝令榆收回腦袋,關上窗回覆:【知道了。】
她坐到沙發上,斜斜地倒在靠背上。
回想起之前有些膠著的空氣,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
他那時候不會是想親她吧?
那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