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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孃不是個好人。
可她偏偏是這世間最美的女人。
憑藉這無邊美貌,她一路從青樓花魁攀至侯門側妃。
可三日前,風光十八載的阿孃突然去世。
我清楚記得,自己明明在葬儀上燒紙祭拜。
不知是什麼時候,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之時,我發現自己來到了紙醉金迷的銷金窟——【**樓】。
身旁扔著一張碎紙,上頭潦草幾個字:
「這纔是你該回的地方!」
但始作俑者不知道的是,這家青樓本就是我的產業。
1
嫡姐陳素瑾的人,下手還真是不知輕重。
我揉著痠痛的脖頸,搖了搖床頭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腳步聲匆匆由遠及近。
來人一身棗紅色裙裝,輕手輕腳闔上房門,正是**樓的老鴇,杳姬。
她一貫張狂,但在我麵前低眉順目:
「東家。」
我問道:「侯府可有放出什麼訊息?」
「奴派出的人剛回,侯府訊息說,您至純至孝,試圖為母殉葬,撞柱昏倒,現如今性命垂危。恐怕」
我冷笑道:「恐怕過兩天就會再次放出訊息,說我迴天乏術,駕鶴西去。」
在外,我嫡母嫡姐都是體麪人,賢良淑德;
在內,陰險狡詐明爭暗鬥,這麼些年,多了去了。
本還想著成年後該以什麼說辭離開侯府,誰知陳素瑾已經忍不住下手。
看來這些年對我們母女倆是恨之入骨。
如今側妃一死,便立馬處置我。
不過也好,省了我的力氣。
「跟裡麵通個氣兒,好好安葬歡姬,畢竟這麼些年,伺候得還算儘心。」
「是,東家放心。」
歡姬,就是侯府的側妃。
我名義上的【孃親】。
當初我祖母能選上她,自然是因為她容貌姝麗,又有一身媚骨。
將老侯爺抓得死死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兒子性命在我祖母手中。
倘若歡姬冇有護住我。
那麼她的兒子將會被我祖母挫骨揚灰。
至於我
是鹽商之女。
準確點來講,是從前的天下首富之女。
老侯爺以莫須有的罪名冠在我們方氏頭上,慫恿皇帝將我們方氏抄家滅族,不留活口。
一半的田地、鋪子、銀錢,充入了老侯爺手中,另一半充入國庫。
他因此也獲得了皇帝的讚賞,升到了更高的爵位。
幸而當時我的姐姐貪玩,帶著繈褓中的我躲進密室,想嚇唬長輩。
卻把我忘在了密室裡。
祖母知曉後心疼我,特來尋我。
我們因此逃過一劫。
這些年,歡姬在祖母的示意下,帶著我毒死了老侯爺所有妾室的子嗣。
隻是嫡母向來謹慎,身邊認識毒物的高人一個接一個。
歡姬無法得手。
可就是知道了關於陳素瑾的一件要緊之事,歡姬才被毒死。
那顆毒藥,無藥可醫,煉製起來要萬金之數。
我這嫡母,為了陳素瑾,是下了血本。
歡姬本不該死,原本報仇事了之後,我打算放她與兒子團聚。
看來,侯府的仇還要加上這一筆。
如今,我被送到了【**樓】。
那娘倆真以為把我送進青樓,我就無法脫身。
我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絲毫不急。
想必有人已經等不及要來尋我了。
2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我剛睜開眼,一黑色人影就站在我麵前。
背對著我,身軀高大強壯。
「東家,您醒了。」
看來武功也不錯,我躺在床上冇動,隻翻了翻眼皮子,就能被他察覺。
「歡姬兒子?」
「正是在下,琉夜。」
「我同祖母說過,我不想要你。」
男子立刻轉過身來,在與我眼睛對視的那一刹那,單膝跪地。
「父母臨終前都曾交代,保護好東家。」
琉夜孤身一人,父母已逝,又冇有妻子與子女,我無法掣肘。
況且他母親是為了保護我而死
我心頭總是不放心的。
「你在這**樓尋個姑娘,拜堂成親,生個孩子,我就用你。」
他仍舊跪著,一言不發,像一座雕像。
表達無聲的拒絕。
琉夜跪地不起三天三夜。
在他暈過去之前,我去看過他。
隻聽他喃喃道:
「素笙妹妹我一定會保護你。」
我手一抖,茶碗翻了。
想不到,竟然是他。
我曾被陳素瑾母女設計,丟在蛇山。
那座山白日裡並無蛇出現,可隻要太陽一落山,漫山遍野的蛇會將山頭淹冇。
當年,我尚年幼,看到蛇蟲鼠蟻便十分驚懼。
更不要說是成千上百條冰冷濕滑的蛇類。
我隻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需要堅持到明天早上,蛇群退去。
頭頂是無邊無際的月光。
忽然就想起了年幼之時,祖母把我抱在懷裡,吃月餅看月亮。
她說我的父母親和姐姐都在月亮上看著我、保佑我。
蛇冰冷的軀體纏上我的四肢,它們朝我的臉吐信子。
心中的仇恨讓我屏住了哭泣的**。
當某條粗壯的蟒蛇朝我張開深淵巨口之時,一個瘦弱的身軀將手中的刀插在蟒蛇身上,讓它動彈不得。
然後,背起了我。
他很瘦,骨頭硌得我生疼。
「你是誰?」
他腳步停頓,側臉露出一顆小虎牙:
「我是你哥哥啊。」
「孃親告訴我,我有個妹妹,叫素笙,讓我定要保護好她。」
等我醒來,已經回到了歡姬身邊。
她溫溫柔柔摟著我,眼淚大顆大顆落在我衣領裡。
我從來是冇有哥哥的。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琉夜是那天從蛇窩裡救出我的哥哥。
或許,歡姬真的把我當成了女兒。
祖母告訴過我,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冇用的東西。
可是,我還是把琉夜留了下來。
他成了我的暗衛。
我雖然看不見他,但身邊忽然出現的糖葫蘆和新胭脂昭示著他的存在。
我那嫡母嫡姐稟報了剛剛回京的老侯爺,我們娘倆的噩耗。
老侯爺臥病十日,方纔能起身。
縱然她們準備的替身也是額頭被撞得潰爛,血流了一臉,不辨真容。
可她們冇想到的是,老侯爺竟然親自紆尊降貴為「我」洗臉。
這才發現觸柱身亡之人不是我。
是時候回去了。
不僅如此,還要大張旗鼓地回去。
在那之前,我需要借用一個身份。
「貴客什麼時候到。」
老鴇恭敬回答道:「酉時。」
隻差一盞茶。
那位貴客,既然需要【**樓】提供情報。
那我也毫不客氣地提出要求。
我不要金銀,隻需他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要做端王妃。
3
【**樓】,名字聽上去實屬**。
可實際上,幾乎不沾染皮肉生意,除非姑娘自己願意,否則,不予強迫。
大多數姑娘賣藝、賣茶。
最重要的是,還有一件朝堂上難求的東西,就是情報。
歡場作樂,幾十杯酒下肚,該吐的真言,都會被挖得乾乾淨淨。
老皇帝死後,年僅五歲的新帝在丞相及老侯爺的扶持下上位。
而老皇帝的長子端王,卻隱世不發。
誰人不想坐擁天下至高的權力?
端王早就找上門,隻不過前些日子我尚被歡姬一事困在侯府,不好出門。
我嘗著今年的新茶,眯了眯眼。
一盞茶下肚,客人也到了。
來人身長玉立,俊美的臉棱角分明。
一身月白袍子上銀線細密地勾勒出龍的圖案,隱晦地表示著衣服主人的心思。
我開門見山。
以三年不間斷的情報作為交換,換的就是三年端王妃的位子。
端王濃如漆夜的眉毛一挑,半分猶豫也無,端起手頭的杯盞一飲而儘。
我與他一般做派。
喝茶,要品。
而我們現在,無疑是以茶代酒,來確認此番合作。
從見麵到現在,端王不曾問過一句。
他自然能查到我的真實身份,也早就做過考量。
我眸中精光一閃。
陳素瑾,你與你的嫡母準備好了嗎?
新的風暴已經在路上。
4
老侯爺征伐果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
端王派人送去我還活著的訊息,他縱使正在京城郊外練兵,穿著盔甲就風風火火趕了回來。
兩人上演了一場「父女情深」的戲碼。
他老淚縱橫,直說對不住我和母親;
我拿手假哭,表現得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端王就坐在上位,不急不躁地品茗。
在老侯爺看不到的位置,端王與我對視的眼神裡有一絲戲謔。
縱使冇有開口,我都能感覺到他的深意。
「還挺會演。」
這小子,叫端王,還真端上了。
我們明明是一條船上的合作夥伴。
在老父親驚恐的眼神裡,我攥住了端王的手。
冰冷、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我對他手的第一觸感。
端王似是不解,但被我拽下位置的時候,他一貫冰冷的表情略微鬆動。
「父親,是端王把女兒從**樓裡救出來,他是女兒的救命恩人。」
「這些時日裡,我們已互許終身,他允諾娶我為端王妃。」
「還望父親允準!」
端王估計被我這爽利勁兒嚇到,咳嗽起來。
咳嗽個屁啊!
我表麵輕輕拍著他的背,實際在他腰間擰了好兩把。
他不動聲色拉過我的手,神情嚴肅:
「素笙說的卻是實情。」
「侯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您同意,我明日便上門提親,做足禮數,不會讓素笙受一點委屈。」
老侯爺的腦子經過一場頭腦風暴,試探說道:
「素笙是我最疼愛的孩子。可不瞞您說,她非嫡出,怕是配不上端王。況且,素笙上頭還有個嫡出姐姐未嫁她要是比姐姐先出嫁,會被彆人說不知禮數。」
端王麵色不虞,聲音清冷,但帶著不容分說的意味:
「皇家之事,不由百姓議論。」
「若侯爺捨不得愛女,婚後可為她置辦個院子,我們會去常住。」
老侯爺腦門上冒出兩滴汗,最終還是應了聲:
「是。」
由此,我從死了阿孃的孤女,搖身一變成了端王妃。
婚禮辦得極為風光,十裡紅妝,施粥散錢,七日裡絡繹不絕。
第七日回門,我的嫡母終於坐不住了。
她雖坐在高堂之位,眼裡帶著恨色,但卻還是為了親女兒的前程試圖討好我。
「素笙,你雖為庶出,可這些年我對你也還算是照顧有加。」
「你母親已經去世,我便是你的親生母親。你可要為了你親姐的婚事,好好下番功夫。」
「如能嫁與像端王這類郎君,到也可堪婚配」
我看著眼前的兩個女人。
兩人眼裡精光四射。
恨不得我立馬去死,將王妃之位拱手讓給陳素瑾纔好。
歡姬雖然剷除了所有老侯爺的親生子嗣。
但她忘了,某些人總以為自己是老侯爺的唯一嫡出,狂妄自大,心狠手辣。
歡姬輕敵的下場就是,命喪黃泉。
而我,不會再走上這條路。
我會讓她們不得好死,接下來,纔是老侯爺。
一個一個,都逃不掉。
我收了心緒,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那是自然,我家王爺昨日還在同我說,魏王最近在考慮找個續絃」
陳素瑾霎時尖叫起來:
「續絃?我可不做續絃!況且魏王他十分好色!陳素笙你這個賤人,果然冇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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