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轎車順著坑窪的泥路開遠了,車轍印裡還積著半雪半水的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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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蘇長貴抱著那塊黃銅牌匾,兩隻手抖得直哆嗦。
「陽子,這可是國家給的牌子啊,咱蘇家村……祖墳冒青煙了!」
蘇陽伸手,重重拍了兩下老村長的肩膀,冇接茬。
兜裡的手機正在瘋狂震動。
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
文化部官微發出的那條聯合招賢令,這會兒已經徹底屠榜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第一。
熱搜榜首赫然掛著個爆字:#文化部背書,蘇陽廣發英雄帖#。
評論區早就炸了。
「臥槽!文化部直接下場搖人?這排麵古往今來頭一遭!」
「蘇導這不是在創業,這是奉旨搞文化復興啊!」
「誰去誰傻逼吧,大山裡吃糠咽菜能有什麼前途?
「樓上懂個屁!這種跟著國家開荒的機會,那是拿錢能買來的資歷嗎?」
蘇陽鎖了螢幕。
腦子裡猛地竄出一陣清脆的電子音。
「叮!神級春晚導演係統,已完成階段性核心任務:通過村晚重塑傳統文化魅力,獲得國家級認可。」
「係統開始升級!」
「進度:10%……50%……100%!」
「恭喜宿主,係統已升級為——【神級華夏文化導演係統】!」
蘇陽站在破敗的村委會院子裡,查閱著視網膜上彈出的半透明麵板。
原先那個隻會給春晚節目的係統,這回徹底改頭換麵了。
核心功能多出好幾個板塊。
【文化尋蹤】、【古技復原】、【傳承指引】、【秘境直播】、【信仰增幅】。
隨便掃一眼說明,全都是針對那些瀕臨絕跡的非遺絕活量身定製的逆天外掛。
視線往下挪。
麵板底部閃爍著一行紅色的任務提示。
【主線任務開啟:湘西秘境,儺戲驚雷】
【任務描述:湘西十萬大山深處,最古老的敬神驅鬼之術,儺戲,正麵臨斷代危機。請前往湘西,探尋儺戲源頭,開啟秘境直播,向世人重塑中式詭譎美學。】
蘇陽眼睛眯了起來。
湘西。
這地方的水,深得很。
那裡的老手藝人、草頭班子,大多藏在連導航都搜不到的深山老林裡。
這幫人規矩大、脾氣怪,手裡的東西傳兒不傳女,傳內不傳外。
外麵的大老闆拿著幾十萬現金去求看一眼,大概率會被放狗咬出來。
想從他們手裡把真東西掏出來,搬上直播間?
難如登天。
但蘇陽骨子裡那股瘋勁兒被勾起來了。
越難啃的骨頭,敲出來的骨髓才越香。
……
三天後。
蘇家村非遺孵化工作室的黃銅牌子剛掛到村東頭的大榆樹底下。
第一批揭榜的人,到了。
村口停下一輛滿是灰塵的破大巴車。
門一開,下來個穿戴極其講究的男人。
阿瑪尼的高定西裝,頭髮抹著髮油,一絲不苟。
他手裡拖著個銀色的金屬拉桿箱,冇看路,一腳踩進爛泥坑裡。
皮鞋瞬間報廢,泥水濺了半條褲腿。
男人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硬生生把沉重的行李箱從泥裡拔出來,拖到蘇陽麵前。
「蘇導,我是王小明。」
他伸出手。
蘇陽冇躲,伸手緊緊握住。
這人的履歷他昨天就翻爛了。
深城某頭部網際網路大廠的COO,手裡捏著期權,年薪起步五百萬。妥妥的資本圈紅人,金融街的貴客。
「放著五百萬的年薪不要,跑我這來吃土?」蘇陽打量著他。
王小明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錢這東西,掙到一定的時候就是個數字。」他隨手抽了張紙巾,擦著西裝上的泥點子,
「我來,就圖你招賢令上的那句話。把老祖宗的骨血刻回去。這買賣,比坐在幾十層的寫字樓裡割韭菜賺幾個億,刺激多了。」
話音剛落,大巴車後門傳來一聲粗獷的罵娘聲。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扛著台碩大的影機,身側還掛著一堆燈光配件,氣喘籲籲地擠過來。
張爺。
橫店名氣最大的掌機,手裡的活兒拿過國內最佳攝影大獎。
張爺把機器往桌上一蹾。
「橫店那幫流量,連個馬都不會騎,天天摳綠幕。一念台詞就是一二三四五,噁心透了!」張爺大拇指往後一指,
「蘇導,老子倒貼路費跑過來,就想拍點活人!你這,有活人冇有?」
大巴車最後,溜邊走下來個戴著厚底黑框眼鏡的年輕人。
穿著件洗髮白的衝鋒衣,背著個雙肩包,裡麵放著幾本厚重的地方縣誌。
「蘇……蘇導好。」年輕人有些侷促,推了推眼鏡,「我叫李文軒,中華大學民俗學博士,專門研究西南少數民族喪葬與祭祀文化。」
人,湊齊了。
一個懂商業操盤的頂級大腦,一個捕捉畫麵的神級眼位,一個兜底文化內涵的學術智庫。
蘇陽目光依次掃過這三個履歷不簡單的班底。
「廢話我不多說。」蘇陽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舊軍大衣,套在身上,
「跟著我乾,冇好覺睡,冇好飯吃,隨時可能下鄉鑽林子,甚至有危險。」
他拿指關節重重叩了兩下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第一站,湘西。」
王小明推眼鏡的手頓了一下。
「蘇導,湘西閉塞。」他迅速進入狀態,「我查過資料,那裡宗族觀念極強,傳承人防備心重。咱們這幫人連個地方口音都不會說,貿然進去,怕是連寨子的門都摸不到。」
張爺在旁邊哢噠哢噠地裝卸著遮光罩。
「這行有這行的死規矩。傳裡不傳外。」張爺頭也冇抬,「咱們一幫外鄉人過去,架起機器要拍人家祖宗傳下來的壓箱底絕活,人家能直接放狗咬人。」
「門進不進得去,到了再說。」蘇陽把衣領豎起來,擋住北風,「收拾傢夥。明天一早,出發。」
……
去湘西的路,比想像中還折騰。
高鐵轉綠皮火車。
綠皮火車換城鄉大巴。
最後連大巴都不通了,四個人雇了一輛跑山路的柴油三輪蹦蹦車,在懸崖峭壁邊上顛了整整大半天。
下了車,又徒步鑽了幾個小時的山林。
越往裡走,周圍的霧氣越重。
山林裡安靜得有些邪門,連個鳥叫聲都冇有,隻有踩在枯枝敗葉上的沙沙聲。
傍晚時分。
前麵出現了一個苗寨的輪廓。
寨子建在半山腰,全是用老木頭搭的吊腳樓。
入口處豎著三根合抱粗的黑色木柱。
上麵雕刻著牛角、鬼臉,還有些根本看不懂的扭曲符文。
木柱底下,站著幾個人。
全是黑布包頭,穿著粗布苗服的漢子。
領頭的是個抽著旱菸的老頭,背弓得很厲害,手裡拄著一根前頭削尖的青石木棍。
蘇陽停下腳步,跟老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峙。
李文軒躲在張爺寬大的背後,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歡迎客人。
「老人家。」蘇陽率先開口,「路過貴寶地,想進寨子討碗水喝,順便見識見識咱們這兒的儺戲!」
老頭砸吧了兩口旱菸,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霧。
他渾濁的眼珠子在那些攝影器材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陽臉上。
「外頭來的?」老頭嗓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規矩不懂?外人不讓進。這山裡天黑得快,夜裡有東西,吃了你們,寨子不賠命。」
蘇陽冇退。
他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越過老頭,看了一眼那三根畫滿鬼臉的黑木柱。
「老人家,話別說太死。外人不讓進,那家裡人呢?」
老頭眼皮子都冇抬,甚至嗤笑了一聲。
「哪來的野娃娃亂攀親戚,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