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敬台下和螢幕前,所有和他一樣,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卻依然在負重前行的,中年人。
「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掌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的掌聲,沒有之前的狂熱和激昂。
但卻更加的悠長,更加的溫暖。
那掌聲裡,有理解,有慰藉,有共鳴,還有一絲……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蘇大力,這個普通的農村電工,用一把舊吉他,一首歌,成功地承接住了《牛馬》那滔天的情緒。
並且,將其化作了溫暖的細流,流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生活,或許真的很難。
但,總有一首歌,能讓你在某個深夜,釋懷。
哭完了,擦乾眼淚。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還得繼續,像個英雄一樣,去戰鬥。
他讓無數在生活中掙紮的成年人,找到了情感的宣洩口。
後台側幕,蘇大力下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破吉他被他死死抱在懷裡,手上全是汗。
他也沒看人,就這麼直愣愣地往那一蹲,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外頭的掌聲還在響,一聲疊著一聲,沒個停歇的意思。
蘇陽把一瓶擰開了蓋的水遞過去。
「叔,聽見沒?」
蘇大力接過水,手抖得厲害,灑了一褲子。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這會兒混著油泥和眼淚,花得不成樣子。
「聽見了……」蘇大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真他孃的過癮!」
二十年的憋屈,二十年的電工生涯,二十年對著電線桿子哼唱的那個夢,今晚算是徹底活過來了。
這就夠了。
以後哪怕還是修電燈泡,哪怕還是蹲在村口吃盒飯,但這幾分鐘,夠他蘇大力吹一輩子牛逼,夠他以後給孫子講故事時挺直了腰桿。
側幕旁,牛奔和馬騰還沒走,兩人紅著眼圈,衝著癱坐在那的蘇大力比了個大拇指。
男人之間的認可,不必多說。
現場的氣氛,從之前《牛馬》的激昂,轉變為一種略帶傷感,卻又無比溫暖的共鳴。
蘇陽知道,火候到了。
情緒這東西,講究個張弛有度。
剛才那一通《牛馬》加搖滾,把觀眾的情緒像是橡皮筋一樣拉到了極限。
現在必須得鬆一鬆,不然真得崩斷了。
晚會的主題,是團圓,是希望。
不能總沉浸在對現實的感慨中。
必須要把觀眾的情緒,從那種複雜的成人世界裡,拉出來,帶回到一個更純粹,更美好的地方。
「各單位注意,切換場景!」蘇陽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新的指令,「燈光調亮,要最溫暖的暖色調!」
「道具組,把那些東西都搬上來!」
隨著他的指令,舞台上那束孤獨的追光熄滅了。
取而代 之的,是柔和而明亮的暖黃色燈光,如同冬日的陽光,灑滿了整個打穀場。
幾個村民快速地跑上舞台,搬上來的,不是什麼華麗的道具。
而是一個個用乾稻草紮成的草垛,幾隻惟妙惟肖的假人,還有一片用綠布鋪成的,象徵著田野的草地。
短短幾十秒,舞台就被佈置成了一個充滿田園氣息的鄉村場景。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轉變,讓現場和直播間的觀眾都有些好奇。
「這是要幹啥?演小品嗎?」
「這佈景,好有感覺,想起了我小時候在稻田裡打滾的日子。」
「蘇陽又在搞什麼名堂?」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蘇曉曉重新走上台。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剛才那種端莊的晚禮服,而是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配著碎花長裙,頭髮也解開了,鬆鬆垮垮地編了個側馬尾。
她沒急著說話,先是走到那個草垛邊上,也不嫌紮得慌,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兩條腿輕輕晃蕩著。
這一坐,主持人的架子沒了,鄰家小妹的感覺來了。
「剛才那首歌,唱出了很多人的心聲。我們都曾年少輕狂,都曾夢想仗劍天涯。可是,走著走著,我們長大了。」
「但人這輩子,除了趕路,還得學會歇腳。」
「咱們心裡頭,都有個最想回,卻怎麼也回不去的地方。」
「我們開始懷念,懷念那些回不去的,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我們會在某個加班的深夜,突然想起,小時候夏天的夜晚,躺在院子裡數星星的場景。」
「我們會對著滿桌的應酬飯菜,突然懷念起,奶奶從灶台裡扒出來的那個,烤得黑乎乎的紅薯。」
「那兒隻有知了叫個不停的夏天,有井水鎮過的西瓜,有奶奶手裡搖著的蒲扇,」
「當然還有那個滿田野拿著木劍當劍神、摔個狗吃屎還傻樂的自己。」
蘇曉曉的這段串詞,說得不疾不徐。
幾句話,就將所有人的思緒,從殘酷的現實,拉回到了遙遠的,美好的記憶之中。
「小時候,我們總盼著長大,覺得大人的世界很精彩。」
「長大了才發現,原來最貴的入場券,是那張回不去的童年門票。」
說到這,她從草垛上跳下來,對著側幕招了招手。
「今晚,咱們不談理想,不談奮鬥。」
「咱們把這張門票補上。」
「所以,接下來這個節目,是送給所有,不想長大的大朋友,和所有,正在長大的小朋友的。」
「讓我們一起,跟著歌聲,回到那個,有蛙鳴,有蟬叫,有稻香的,夏天。」
她說完,微笑著退到了一旁。
一陣輕鬆、歡快的音樂前奏,響了起來。
吉他聲,口琴聲,還有蟬鳴的取樣。
這聲音一出來,那股子泥土味兒和青草香,順著螢幕就飄了出來。
《稻香》。
一群小不點,像是剛放學一樣,鬧哄哄地從後台湧了出來。
沒有整齊劃一的動作,也沒有那種專門定製的亮片演出服。
他們穿的就是自家過年的新衣裳。
有的穿著大紅色的羽絨服,腫得像個麵包,有的穿著不合身的大棉襖,袖子長出一截,還得挽兩道,有個小男孩甚至還反穿著一件奧特曼的衛衣,鼻涕都沒擦乾淨。
領頭的是個叫二丫的小姑娘,紮著兩個沖天辮,手裡舉著個用竹竿和塑膠袋綁成的簡易捕蟲網。
她臉上紅撲撲的,那是被蘇家村冬天的風吹出來的純天然高原紅,比任何腮紅都好看。
這群孩子一上台,有的還在互相推搡,有的好奇地盯著那個搖臂攝像機看,有的甚至還在偷偷撓屁股。
亂。
毫無紀律可言。
但這種亂,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生命力。
直播間裡,那些剛才還在感慨人生的網友,瞬間被這群小傢夥給萌化了。
「哎喲我去!這纔是原生態小孩啊!」
「那個穿紅棉襖的小胖子,褲子是不是穿反了?哈哈哈哈!」
「太可愛了!這不就是我小時候嗎?」
「比起某些化著濃妝、笑得跟假人一樣的兒童節目,這群泥猴子簡直太治癒了!」
二丫站在舞台最中間,也不怯場,拿著話筒,先是吸溜了一下鼻涕,然後張開嘴。
童聲。
不是那種經過專業聲樂訓練、字正腔圓的童聲。
而是帶著一點點方言口音,有點奶氣,甚至有點跑調,但乾淨得像山泉水一樣的聲音。
「對這個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繼續往前走……」
「為什麼人要這麼的脆弱,墮落……」
「請你開啟電視看看……」
「多少人為生命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
「我們是不是該知足……」
「珍惜一切,就算沒有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