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側幕。
黑土大叔一屁股坐在航空箱上,手裡那根旱菸杆子都忘了往嘴裡送。
他盯著台上那還在定格的畫麵,那金光燦燦的千手觀音,像是刻在他那渾濁的老眼裡拔不出來了。
良久。
「呼……」
老爺子吐出一口濁氣,沒回頭,反手衝著身後的蘇陽豎起一根大拇指,指節粗糙,卻立得筆直。
「了不起。」黑土大叔嗓子有點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這活兒,太硬。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敢跟京城台叫板了。你手裡攥著的,不止是王炸,還有四個2啊!」
蘇陽靠在立柱上,看著台上那二十一位姑娘,沒說話,隻是眼角那股子緊繃勁兒,終於鬆了下來。
一手炸彈扔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這股子衝擊波,把那所謂的主流給掀個底朝天。
……
打穀場上。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靜默持續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
「轟——!!!」
不是掌聲,是聲浪。
幾千名蘇家村的老少爺們,隔壁村來看熱鬧的外來的遊客,像是被燙了屁股一樣,齊刷刷地從板凳上彈了起來。
沒人組織,沒人領掌。
掌聲像是暴雨打芭蕉,劈裡啪啦地炸響,有人把巴掌拍得生疼,有人把嗓子喊劈了叉。
「牛逼!!!」
「臥槽!這特麼是人能跳出來的?!」
原本隻是在看村晚的觀眾,被這個節目徹底征服,開始瘋狂地在自己的朋友圈、微博、家人群裡轉發分享。
「別看那破春晚了!快來村晚看神仙跳舞!!」
「相信我!不看你會後悔一輩子!」
而那些原本在看其他節目,或者根本沒打算看晚會的人,在看到朋友分享的截圖和短視訊後,也都被那驚世駭俗的畫麵所吸引,紛紛湧了進來。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
讓蘇家村直播間的線上人數,以一種堪稱恐怖的速度,瘋狂地向上飆升!
線上人數:五億一千萬!
舞台上。
主持人蘇曉曉,走到那群女孩的身邊。
她沒像往常那樣報幕,也沒用那些華麗的主持詞。
這姑娘眼妝有點花了,那是剛纔在側幕哭的,她也不擦,就這麼紅著眼眶,手裡的話筒攥得死緊。
她走到領隊周小玲身邊,伸出手,輕輕牽住了女孩有些冰涼的手掌。
周小玲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然後抬頭,衝著蘇曉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那笑容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人心疼。
蘇曉曉把話筒舉到嘴邊,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
「大家是不是很奇怪。」
「為什麼這麼大的掌聲,震得頂棚都在響,她們卻無動於衷?」
「為什麼非要等到那幾位手語老師打出訊號,她們才知道該謝幕?」
現場幾千人,瞬間安靜。
連不懂事的小孩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蘇曉曉吸了吸鼻子,聲音不大,卻通過音響,砸在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因為。」
「這二十一位姑娘,她們聽不見。」
……
京城電視台,導播室。
滿地的菸頭。
劉強坐在皮質老闆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大螢幕上,蘇曉曉的話就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他的胸口。
聾啞人?
這怎麼可能?
他是專業的,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級別的群舞,對節奏的要求有多變態。差0.1秒,整個畫麵就毀了。
正常人聽著節拍器練三個月都不一定能齊。
一群聽不見的人?
「嗬……」
他看著螢幕裡那些姑娘純真的笑臉,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那份厚厚的、斥資幾個億的春晚策劃案。
輸了。
輸得褲衩子都不剩。
不是輸在錢上,也不是輸在技術上。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大明星、機器人跳舞,在這一刻,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人家是在拿命跳舞。
他是在拿錢堆砌。
這怎麼比?
……
網路上。
剛才還滿屏的「牛逼」、「666」,突然斷層了。
彈幕區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緊接著,是一種宣洩式的情緒爆發。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剛才還在想她們是不是麵癱,我真該死啊!」
「別說了,眼淚流進嘴裡是鹹的。」
「聽不見?那她們是怎麼卡點的?這簡直是奇蹟啊!」
「這就是蘇家村的村晚嗎?這格局,這立意,直接把內娛吊起來打!」
「給老子賞!把老子的壓歲錢都刷給她們!」
打穀場上。
前排那個剛才還跟著節奏亂扭的趙大嬸,這會兒眼淚順著臉上那兩道深深的褶子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她想起了自家那個小時候發燒燒壞耳朵的閨女,在學校被人嫌棄,被人叫小啞巴。
導致女兒的自卑、懦弱,但看到台上這些自信的舞者,她又燃起了希望。
「好閨女……都是好閨女啊……」
大嬸喃喃自語,拚命地鼓掌,哪怕手掌拍得通紅也不停。
台上。
蘇曉曉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指了指舞台那鋪著木地板的地麵。
「大家可能不知道,為了這幾分鐘,她們練了多久。」
「聽不見音樂,她們就趴在地板上,用身體去感受音箱傳來的震動。」
「咚,咚,咚。」
蘇曉曉模仿著那個節奏。
「每一下震動,就是她們的節拍。」
「你們看她們的眼神。」
鏡頭推進,給了姑娘們一個特寫。
「她們不能看觀眾,也不能看鏡頭,她們的眼睛,必須死死盯著前麵同伴的脖頸、後背。」
「隻要有一個人亂了,後麵所有人都會亂。」
「這一千隻手,其實就是一顆心。」
說到這,蘇曉曉退後半步,對著那群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小玲,還有所有的姑娘們,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讓我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隻要心是熱的,就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周小玲看著蘇曉曉的動作,又看了看那幾個手語老師。
她看懂了。
這個愛笑的姑娘,突然咬住了嘴唇。
她抬起手,對著台下,比劃了一連串的手勢。
大拇指彎曲,兩下。
那是手語裡的——謝謝。
緊接著。
她身後的二十個姑娘,同時也抬起了手。
沒有語言。
隻有那一雙雙揮舞的手,像是一朵朵盛開在無聲世界裡的花。
台下。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
有人舉起了雙手,學著姑娘們的動作,不停地搖晃著手掌。
一個,兩個。
一片,兩片。
片刻之後。
整個打穀場,變成了一片手臂的海洋。
沒有掌聲,沒有尖叫。
隻有數千雙手,在空中無聲地揮舞。
這是聾啞人世界裡的鼓掌。
這是屬於蘇家村,屬於這個特殊的除夕夜,最震撼人心的無聲驚雷。
蘇陽站在側幕的陰影裡,看著這漫天的手臂,喉嚨不受控製的滾動了一下。
這二十一位華夏殘疾人藝術團的姑娘們,在有限的排練時間內,創造了這個生命與奇蹟!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
「各部門注意,下一個節目,準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