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雷鳴般的掌聲,在沉寂了足足五秒之後,如同火山噴發一般,轟然炸響!
經久不息!
打穀場上,數千名觀眾自發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們用力地鼓著掌,通紅的眼眶裡閃爍著笑出來的淚花。
這個小品,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節目了。
它是一麵鏡子,照出了每個人最真實的生活,也照出了人們心底最渴望的那份質樸和溫暖。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封神!這小品絕對封神了!」
「我宣佈,這是我近十年來,看過最好的小品!沒有之一!」
「又好笑又感動,笑得我肚子疼,又蘊含人生感悟,這纔是頂級的藝術啊!」
「求求了!讓黑土大叔年年都上村晚吧!我願意花錢看!」
大幕緩緩合上,隔絕了台下那要把房頂掀翻的動靜。
黑土大叔一直挺著的脊梁骨,在幕布合嚴實的那一剎那,瞬間塌了下來。
他甚至踉蹌了一下。
蘇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入手處,那件改過的舊中山裝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粘膩膩地貼在背上。
「叔,慢點。」
「沒事,沒事。」黑土大叔擺擺手,聲音有點啞,但那股子精氣神兒卻比上台前還要足,「就是……好久沒那麼痛快了!」
他一屁股坐在後台的摺疊椅上,長腿一伸,毫無形象地癱在那兒。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遞過來一條熱毛巾。
大叔接過來,狠狠地在臉上甚至脖子上搓了一把,熱氣蒸騰,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
「蘇陽啊。」
「哎,叔。」
黑土大叔指了指外頭,那掌聲還能隱隱約約傳進來。
「你聽聽。」大叔咧著嘴,露出一口煙燻牙,「我有十來年沒聽著這麼脆生、這麼實在的動靜了。這纔是活人給活人拍的手啊。」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也不是那種被安排好的。
是觀眾發自內心的笑,用手掌拍出來的的認可。
蘇陽心裡也是一陣激盪。
「大叔,您纔是定海神針。這村晚要是沒您,那就缺了魂兒。」
這話不是恭維,是蘇陽的真心話。
黑土大叔的加盟,不僅僅是帶來了一個王炸節目,更是給這場村晚注入了一股精神氣。
「行了,咱爺倆就別互相吹捧了。」黑土大叔放下保溫杯,看著蘇陽,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這台晚會,從頭到尾,我都看了。說實話,比我想像的要好一百倍!」
他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蘇陽的肩膀:「你讓我看到了,這文藝,還沒死。老百姓心裡的那桿秤,也一直都在。」
蘇陽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大叔沒接,從懷裡掏出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那是濃得發苦的茉莉花茶。
他滋溜一口喝下去,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哈——舒坦!」
正說著,一個場務人員端著兩份熱氣騰騰的盒飯跑了過來。
「蘇導,趙老師,先墊補一口吧,豬肉白菜餡兒的餃子,剛出鍋的!」
一股子獨屬於農村的濃鬱香味兒,霸道地鑽進了鼻孔。
黑土大叔眼睛瞬間直了。
「酸菜油梭子?那必須整這個!」
他不客氣地接過來,甚至都沒用筷子,直接伸手捏了一個還在冒熱氣的餃子,那是剛出鍋的,燙手,他在兩隻手裡倒騰了兩下,直接扔進嘴裡。
「嘶——哈——」
大叔一邊燙得直吸氣,一邊豎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說道:「對味兒!比那些個大酒店的海參鮑魚強!這就叫……那詞兒咋說來著?」
「人間煙火氣。」蘇陽笑著接了一句,也端起一盒豬肉白菜的吃了起來。
後台亂糟糟的,全是道具搬運的聲音、演員催場的吆喝聲,還有電線在地板上拖動的摩擦聲。
蘇陽看著老人家吃得香,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嘈雜的環境裡,一老一少蹲在道具箱旁邊,一人捧著個飯盒,吃得那叫一個香。
這就是他想辦的晚會。
台上的演員演得過癮,台下的觀眾看得開心,就連後台的盒飯,都帶著一股子人情味兒。
黑土大叔嚥下最後一口餃子,那點疲憊早就煙消雲散了。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那雙看透世情的老眼盯著蘇陽,突然正色道:「小子,這台晚會,有說法。」
「叔怎麼說?」
「我本來以為,你請我來就是為了撐個場麵。但這前前後後我看下來,你擱這扮豬吃虎呢。」大叔拍了拍蘇陽的肩膀,
「不管是那打鐵花,還是剛才咱倆那小品,你都在把這些東西往那檯麵上拽,可不容易。」
蘇陽笑了笑,沒在這個話題上深聊,隻是把空飯盒遞給場務:「叔,這才哪到哪。硬菜還在後頭呢。」
正說著,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傳來。
女主持人蘇曉曉攥著手卡,踩著那雙並不太合腳的高跟鞋小跑過來。
這姑娘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剛才激動的,還是被凍的。
「哥!蘇陽哥!」她聲音有點抖,看了看蘇陽,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慈祥的黑土大叔,緊張得直嚥唾沫。
「咋了這是?像被攆了似的。」黑土大叔打趣道。
「下一個節目……」蘇曉曉把手卡攥得都快變形了,「真……真就這麼報?不做點別的鋪墊了?」
「不用。」蘇陽站起身,語氣平靜,「最好的鋪墊,就是不鋪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對著耳麥低聲下達指令。
「各部門注意。燈光組,全場暗轉,隻留追光。音響組,BGM切入準備。曉曉,上台。」
……
此時的直播間,彈幕稍微稀疏了一些。
剛才的小品勁兒太大了,網友們還得緩一緩。
「我不行了,剛才笑得我腹肌都出來了。」
「黑土大叔還得是黑土大叔,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誒,我看下一個節目貌似是舞蹈?這沒意思了吧。」
「估計就是村裡的大秧歌,或者是那種廣場舞?藉機上個廁所。」
「散了散了,**都過了,剩下的肯定是湊數的垃圾時間。」
這就是通常晚會的通病。
一個爆火節目之後,接下來的那個節目,往往是炮灰。
觀眾的情緒已經被推到了頂峰,這時候無論上什麼,都會顯得索然無味,甚至會因為落差感而產生厭煩。
打穀場上的觀眾也是這麼想的。
不少人開始掏出手機,有的站起來伸懶腰,有的轉頭跟鄰居討論剛才的包袱,還有的小孩開始在過道裡亂跑。
那種期待感,正在急速下降。
就在這時,蘇曉曉重新站在了舞台中央。
她看著台下有些渙散的人群,並沒有急著說話。
她想起了蘇陽剛纔在後台跟她交代的那些話,想起了那些彩排時讓她震撼到失語的畫麵。
她握緊了話筒,聲音清亮,穿透了現場的嘈雜。
「剛才的歡笑,讓我們忘記了冬夜的寒冷。」
「但我們蘇家村的村晚,想給各位的,不僅僅是笑聲。」
這句話一出,台下稍微安靜了一些。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聲音,不需要耳朵去聽,有一種語言,不需要嘴巴去說。」
蘇曉曉的聲音並不高亢,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低沉,卻莫名地抓人。
「下麵這個節目,沒有複雜的道具,沒有絢麗的特效。它隻關於兩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生命,與奇蹟。」
「請欣賞舞蹈——《千手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