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蘇陽徹底懵了。
「那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趙老蔫轉過身,背著手,慢悠悠地在舞台上踱了兩步,那樣子,還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風範。
「你啊,還是年輕,光看熱鬧了。」他停下腳步,看著蘇陽,眼神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智慧。
「你沒看出來嗎?從劉翠花一上台,她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二柱子。雖然嘴上句句都在擠兌他,但那叫打是親罵是愛。」
「最關鍵的,」趙老蔫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是剛才,那個小夥子跑來說雞跑了的時候。你注意看二柱子的表情,他是真急了,臉都白了。但你再看劉翠花,她比二柱子還著急!」
「雖然她嘴上還在罵二柱子粗心,但她的手,早就攥成拳頭了。這叫什麼?」 追書認準,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老蔫看著蘇陽,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叫,關心則亂!」
「當一個人,因為你的事而方寸大亂的時候,那不是心裡有你,又是什麼?」
一番話,說得入木三分。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趙老蔫這番話給鎮住了。
這哪裡是一個裝神弄鬼的老道士,這分明就是一個洞悉人情世故的生活智者啊!
直播間的彈幕。
「我靠!大師!這纔是真正的大師!」
「學到了!學到了!這哪是小品啊,這是高階情商課啊!」
「關心則亂!這四個字,總結得太精闢了!我以後看人就有標準了!」
趙老蔫嘆了一口氣,語氣平淡,
「一個人恨另一個人,那是連看都不想看的。可她那眼睛,恨不得長在二柱子身上!這種還需要算命?」
蘇陽聽得有些入神,半晌才蹦出一句:「所以,你那卦,算的是心?」
趙老蔫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抬頭看著夜空,點點星光映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
「人心這玩意兒,隻要你肯看,比山裡的道經明白多了。」
「我在山上,待了那麼多年,天天就對著那幾塊石頭,幾棵破樹,看雲,看山,看日出日落。我以為我把這天底下的大道理都想明白了。」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帶著一絲滄桑。
「可下了山,這兩天,我見了這麼多人,聽了這麼多事,我才發現,人啊……比那山,比那雲,有意思多了。」
這幾句台詞,是劇本裡沒有的。
是黑土大叔,在這一刻,有感而發,即興說出來的。
蘇陽聽著,心裡也是一陣觸動。
他知道,這幾句話,既是道士趙老蔫的心聲,又何嘗不是演員黑土大叔自己的感慨。
山下,纔是真正的道場。
黑土大叔這幾句發自肺腑的感慨,讓整個小品的氣氛,從剛才的輕鬆搞笑,瞬間沉澱了下來。
那份飽經滄桑的真誠,透過鏡頭,深深地觸動了每一個觀眾的心。
大家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裡,卻多了一份思考和動容。
這就是頂級藝術家的功力,他能讓你笑得前仰後合,也能讓你在不經意間,濕了眼眶。
蘇陽扮演的大明白,看著老舅那略顯落寞的背影,也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
他走上前,輕輕地問了一句:「老舅,那你……還回山上不?」
趙老蔫沒有回頭,隻是看著遠方,搖了搖頭。
「回啥回?那破觀裡就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都沒有。想找人吵架,都得對著牆罵,罵完了,連個迴音都沒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過身來,拍了拍蘇陽的肩膀。
「我覺得山下挺好。在這兒,給人算算命,看看相,掙點小錢,買點好吃的,喝點小酒,多好。」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什麼水命土命,什麼五行八卦的,就都是瞎編的?」蘇陽追問道。
趙老蔫一聽,眉毛一挑,不樂意了。
「啥叫瞎編?那能叫瞎編嗎?」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傳授他的獨門秘籍。
「我師傅當年教過我,算命這東西,講究的是三分真,七分話術。」
「真的那三分,是你得會看人,會聽話,會觀察。就像剛才那二柱子,他那點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了,藏都藏不住。」
「話術的那七分呢,」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蘇陽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是話得說得漂亮,說得讓人愛聽!你得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壞的說成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
蘇陽聽得連連點頭,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那……那要是萬一算不準,被人當場戳穿了呢?那咋辦?」
趙老蔫白了他一眼,一副「你這孩子咋這麼不開竅」的表情。
「算不準,那就送他六個字——天機不可泄露!」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個包袱一抖出來,剛才還有些沉靜的氣氛,瞬間又被點燃了!
「高!實在是高!」
「學廢了!學廢了!明天我就去天橋底下擺攤!」
「天機不可泄露!這五個字簡直是萬能藉口啊!」
蘇陽也是笑得不行,他衝著趙老蔫,再次豎起了大拇指。
「高!老舅,實在是高!受教了!」
趙老蔫得意地一甩袖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牡丹富貴圖床單改的道袍,扛起地上的幡,準備收工。
「行了,不跟你扯了,走吧,去下一個點,看看還有沒有二柱子這樣的有元人。」
「好嘞!」
蘇陽興奮地應了一聲。
兩人正準備收攤走人,突然,那陣熟悉的「突突突」的摩托車聲,又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兩人回頭一看,隻見劉翠花一個人,騎著那輛破三輪,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
她把車往旁邊一停,連火都沒熄,就衝著趙老蔫喊道:
「大師!大師!等等!先別走!」
趙老蔫和蘇陽都愣住了。
「咋了這是?」趙老蔫迎上去問,「雞……都找著了?」
劉翠花一邊喘著氣,一邊點頭,臉上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找著了!都找著了!」
「那不是挺好嗎?你咋這副表情?」
劉翠花一拍大腿,說出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好啥好啊!二柱子家的那幾百隻雞,全跑到我家院裡去了,跟我家的那幾百隻雞,全都混一塊兒了!」
「現在,誰也分不清,哪隻是他家的,哪隻是我家的了!」
這神一樣的結局,讓全場觀眾都笑噴了。
「哈哈哈哈!這下好了,雞都成一家人了!這就是上天安排的一段姻緣!」
「可是……」
「你管他那麼多,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我宣佈,這門親事,雞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