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對話,看似簡單,卻充滿了喜劇的張力。
一個窮追猛打,一個節節敗退。
一個看破不說破,一個死要麵子活受罪。
兩個頂級喜劇大師,僅憑幾句簡單的台詞和精準的表情,就將這種微妙的戲劇關係,展現得淋漓盡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陽的這個小品,戳中的,是比感動更深層次的東西。
是共鳴。
是每一個小人物,都能在角色身上,看到自己影子的那種,直擊靈魂的共鳴。
舞台上。
朱大茂氣鼓鼓地坐著,把頭扭向一邊,不去看陳小二那張寫滿了我懂的臉。
陳小二也不再追問,隻是低頭繼續擦鞋,嘴角那抹憋不住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整個舞台的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尷尬和滑稽之中。
觀眾們也心領神會地停止了爆笑,轉而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期待著接下來「大老闆」的窘境還能如何升級。
就在這時。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吆喝聲。
「江南皮革廠倒閉!揮淚大甩賣!五十塊錢一雙!五十塊錢一雙!」
聲音從遠到近,字字句句砸在演播廳裡。
朱大茂後背猛地一挺,像被人從後麵捅了一棍子。
陳小二耳朵一動,抹布停了。他抬起頭。
「老闆,您怎麼了?」陳小二湊過去,「臉色有點發青啊。」
朱大茂往旁邊挪了挪。
「風大,有點涼。」
「你趕緊擦你的!」
觀眾席笑噴了。
【風大?這是演播廳!哪兒來的風?】
【朱老師:我說有風就有風!你別管!】
【這解釋跟我家老鼠會打嗝有得一拚!】
後台,周深海激動地搓著手:「來了!蘇陽的連環計!一環扣一環!」
後台,周深海更是激動地搓著手。
「來了!蘇陽的連環計!一環扣一環!」
他身邊的編劇團隊,已經徹底化身為蘇陽的信徒,瘋狂做筆記。
「層層遞進!從鞋底燒焦的洞,到諾機亞催那五十塊錢的債,再到現在賣皮鞋的小販,線索全串上了!」
「這就是扒皮啊!蘇導在把朱大茂的底褲一層一層往下扒!」
舞台上,小喇叭的吆喝聲直接逼到了跟前。
一個推著三輪小車的人影從側幕走出來。
正是蘇陽!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上歪戴著一頂破草帽,活脫脫一個進城擺攤的農村小販。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義大利進口小牛皮!原價三千八,現價五十塊!全場五十塊!」
原價三千八!
現價五十塊!
這兩個數字往一起一放,比任何包袱都響。
「噗——」
「哈哈哈哈!」
「這刀補得,直接紮大動脈上了!」
朱大茂臉上的肉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在那張破馬紮上坐立難安。
陳小二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他抬起頭,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求知若渴的光芒。
「老闆。」陳小二拖長了音,像小學生舉手提問,「您剛才說,您這雙鞋多少錢來著?」
殺人誅心。
朱大茂不敢對上陳小二的視線,梗著脖子硬撐:「三……三千八啊!」
「哦——」
陳小二瞭然地點頭,伸手一指那輛手推車,「那人家賣五十的……」
「那是假貨!」朱大茂扯開嗓門喊,「我這是大商場買的正品!三千八!真皮!義大利的小牛!從出生就沒吃過國產草!」
話音剛落,全場的追光燈精準地打在兩處。
一束照著朱大茂的腳。
另一束照著小推車上擺著的一排黑皮鞋。
大螢幕直接切出雙屏特寫。
一模一樣的反光。
一模一樣的鞋帶係法。
甚至連鞋尖那點彆扭的弧度都跟雙胞胎似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觀眾席炸了。
「臥槽!連線頭都長得一樣!」
「這要是大商場買的,我倒立洗頭!」
「這是要硬生生把人逼瘋啊!」
「社死!大型社死現場!」
陳小二腦袋來迴轉,看看推車,又看看朱大茂的腳,再看看推車,再看看朱大茂的腳,跟看桌球比賽似的。
「老闆,」他撓撓光頭,一臉真誠地發問,
「您這鞋……跟車上那些長得挺親啊?」
「看著像一個娘生的?」
「不可能!」朱大茂從馬紮上彈了起來,「我有發票的!正規發票!」
「發票呢?」陳小二順杆往上爬。
朱大茂雙手在西服口袋裡瘋狂摸索。
他把幾個兜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從最裡層的口袋裡,摳出一團皺的紙片。
他展開紙片,高高舉起,像舉著一麵勝利的旗幟。
陳小二立馬湊上去,臉都快貼到紙麵上了。
「您這字太小,寫的啥呀?我眼神不好,您給念念?」
朱大茂的目光落在紙片上。
他的手僵住了。
他的嘴張開了。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往外擠,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天、橋、鞋、城……」
「特、價、處、理……」
「五、十、一、雙……」
「售、出、不、退……」
唸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演播廳徹底淪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橋鞋城!正規發票!」
「售出不退!太硬核了!」
「朱老師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後台,王姐一巴掌拍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她之前天天把高階格調掛在嘴邊,看不起蘇陽那種草根做派。
可現在螢幕裡這套純粹的市井幽默,讓人笑得喘不上氣,又在笑聲裡,把小人物那點可憐的虛榮心,扒得一乾二淨。
舞台上,陳小二明知故問,眼神純真:
「天橋鞋城?」
朱大茂死咬著牙不鬆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天橋鞋城怎麼了!天橋鞋城也是商場!正規的!」
「那五十一雙是咋回事?」
「那是……」朱大茂腦門上全是汗,「那是打折前的價!對,打折前!我買的時候是原價!三千八!」
「漲這麼多?」陳小二瞪大眼睛,「天橋鞋城還帶這麼漲價的?比股票都猛啊!」
正說著,那個推著皮鞋車的蘇陽,溜溜達達走了過來。
原本隻是路過。
他無意間往馬紮邊瞥了一眼。
停住。
瞪大眼睛。
「哎喲!」
蘇陽一嗓子吼破了音,熱絡地大步跨過來,草帽都歪了。
朱大茂心底一陣冰涼。
完了。
蘇陽指著朱大茂的鞋,兩眼直放光,跟看見親人了似的:
「大哥!」
「這鞋眼熟啊!」
「您是不是在我這兒拿的貨?」
整個演播大廳爆發出掀頂的歡呼。
「哈哈哈哈!」
「正主對線了!」
「大型處刑現場!」
「蘇陽這局布得太狠了!」
朱大茂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陽一拍大腿,草帽徹底飛了:
「我想起來了!上週二!天橋底下!」
「我賣您五十,說好送您一管豬油熬的鞋油!結果剛收完錢,城管來了!您跑得比我還快,一溜煙就沒影了,鞋油都沒拿上!」
說著,蘇陽從車裡翻出一管黑乎乎的鐵皮膏藥,一把塞進朱大茂手裡。
和陳小二那管——
不能說相似。
隻能說一模一樣!
「今兒巧了!」蘇陽熱情洋溢,「我給您補上!咱們誠信經營,說到做到!」
朱大茂捧著那管鞋油,站在原地,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陳小二湊過去,看了看朱大茂手裡的鞋油,又看了看自己工具箱裡那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哦——」
「原來咱倆用的是同一個牌子的進口貨啊?」
他撓撓光頭,對著觀眾一本正經地補充:
「天橋牌。」
「我這鞋油配您這鞋,那是絕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