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副諂媚又帶著精明算計的表情,活靈活現。
朱大茂走到攤前,步子邁得極穩。 看書就上,.超讚
停下。
低頭。
盯著自己那雙連點灰絲兒都找不出來的黑皮鞋。
「嗯……好像有點灰。」
那故作矜持的語氣,那副我很煩惱的姿態,簡直絕了。
陳小二立刻熱情地湊上去:「老闆!擦鞋不?三元一次,包您滿意!」
朱大茂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陳小二。
「三元?」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你這價錢……是不是太便宜了?」
「啊?」陳小二愣住了,「便宜還不好?」
朱大茂一臉深沉地搖頭:「便宜沒好貨。我穿的這雙鞋,義大利進口的,小牛皮,三千八!你三元給我擦,我敢讓你擦嗎?」
「哈哈哈哈哈哈!」
觀眾們又笑瘋了!
這該死的優越感!這裝B的範兒!太到位了!
舞台上,陳小二湊近那雙三千八的鞋,吸了吸鼻子。
「咦?」
朱大茂往後縮了半步,警惕道:「你咦什麼?」
「沒什麼,」陳小二一臉真誠,「就是聞著……有點熟悉。」
「熟悉什麼熟悉!」朱大茂拔高音量,「這是義大利的味道!」
陳小二立刻點頭哈腰:「對對對,義大利的味道,義大利的味道。」
然後,他撓了撓自己的光頭,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義大利是哪個批發市場的名字,咱也沒聽過啊?」
「噗——」
這個包袱,來得猝不及及防,又無比精準!
觀眾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後台的編劇們更是激動地拍著大腿。
「神來之筆!這句嘀咕,直接把兩個人物的內心世界全亮出來了!」
「一個死要麵子,一個心裡門兒清,這戲劇衝突,瞬間就頂滿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迎來了井噴。
【臥槽!神補刀!】
【義大利批發市場!老頭兒是個懂行的!】
【這包袱砸得也太瓷實了!沒有一點廢話,全是乾貨!】
舞台上,不明所以的朱大茂,還在繼續他的表演。
「這樣吧,我給你五塊,你給我好好擦!」
陳小二一聽,眼睛瞬間瞪圓了,激動地從馬紮上彈了起來。
「五塊?!老闆您坐!您快坐!我給您擦出花兒來!」
他一邊招呼,一邊拿袖子死命擦拭那個油膩膩的小馬紮。
朱大茂滿意地點點頭,一屁股坐在了那個小馬紮上。
「嘎吱——」
小馬紮發出了一聲慘叫。
朱大茂嚇了一跳:「你這凳子沒問題吧?」
陳小二一邊扶著他,一邊滿臉堆笑地解釋。
「沒問題沒問題!它這是高興!太久沒接待貴賓了,激動的!」
「哈哈哈哈哈哈!」
陳小二的這句神解釋,讓整個演播大廳的笑聲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浪高過一浪。
「我的天,這反應也太快了!」
「一個破凳子都能讓他說出花兒來,這嘴皮子是淬了鋼嗎?」
「陳老師寶刀未老啊!這功力,現在的喜劇演員提鞋都不配!」
彈幕上,無數的哈哈哈哈和yyds已經徹底覆蓋了螢幕。
後台,周深海看著那條再次開始垂直爬升的收視率曲線,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了。
成了!
這絕對是今年,不,是近五年來,最牛逼的喜劇開場!
他身後的編劇團隊,已經徹底化身為了狂熱的粉絲,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
「學到了學到了!道具不夠,全靠現掛來湊!這纔是大師!」
「你們看朱老師的表情,被嚇了一跳之後,那種強裝鎮定又帶著一絲滿意的感覺,太細膩了!」
而另一邊,張亦凡和王姐的臉色,已經黑得如同鍋底。
王姐死死地盯著監視器,嘴唇都在哆嗦。
她想罵,想說這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耍嘴皮子嗎?
可她罵不出口。
因為她心裡清楚,這種鬆弛自然、彷彿從生活中直接摳出來的表演,是他們家凡凡練一百年都練不出來的。
那是真正屬於人民的藝術,浸透了歲月的智慧和幽默,每一個包袱都響得那麼瓷實,那麼理直氣壯。
舞台上,大戲還在繼續。
陳小二蹲下身,拉開那個破舊的木頭工具箱。
幾管擠得乾癟的鞋油。
兩把刷毛都倒伏了的舊刷子。
幾塊黑黢黢看不出底色的破布。
以及……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啃了半個的饅頭。
鏡頭推進,特寫給到那個饅頭。
朱大茂的目光落在那上麵,嫌惡地皺了皺眉。
「這什麼?」
陳小二動作一頓,趕緊伸手抓過一塊破布,手忙腳亂地把饅頭蓋住,往角落裡塞了塞。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帶了幾分窘迫。
「午飯!午飯!您別看這個,看鞋!看鞋!」
那副生怕生意黃了的窘迫,和朱大茂那副嫌棄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哈哈哈哈!」
觀眾席又是一陣爆笑。
這個細節,太真實了!
一個是為了生計奔波的底層擦鞋匠,一個是為了麵子硬撐的「老闆」,兩個世界的碰撞,就在這半個饅馬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陳小二開始擦鞋。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卻無比嫻熟。
上油,刷土,拋光,一氣嗬成。
朱大茂低頭看著,重新端起了他那老闆的派頭。
「哎,你用的這是什麼鞋油?」
陳小二頭都不抬,隨口接茬。
「這個啊,進口的!德國貨!」
朱大茂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那管連商標都沒了的鐵皮牙膏管。
「真的假的?」
陳小二手上的動作停下。
他四下望瞭望,神秘兮兮地湊近朱大茂。
「假的。兩塊錢一瓶,天橋底下老王那兒批發的。」
朱大茂瞬間瞪大了眼睛。
「什麼?!」
「但是效果好!」陳小二立刻指著鋥亮的鞋麵,「您看這亮度!跟剛買的一樣!老王說了,這鞋油裡摻了豬油,擦完鋥亮,還能鎮場子!」
朱大茂:「鎮場子?」
陳小二一臉嚴肅:「對!您想啊,什麼叫鎮場子?就是您往那兒一坐,全場鴉雀無聲。為什麼?因為大家的目光都被您的鞋吸走了!那麼亮的鞋,誰還顧得上說話?」
朱大茂被說愣了:「那……那這鞋油裡摻的豬油,起什麼作用?」
陳小二想了想:「提味兒。」
朱大茂:「提味兒?」
陳小二一本正經:「您想啊,真正的成功人士,身上都有一種味兒。有的人是古龍水味兒,有的人是雪茄味兒,有的人是人民幣味兒。您這鞋一擦,是豬油味兒!
「這叫返璞歸真!接地氣!人家一看,哎喲這老闆,不裝!實在!實在人值得信任!」
朱大茂低頭聞了聞:「……那萬一人家覺得我是賣早點的呢?」
陳小二拍拍他:「賣早點怎麼了?賣早點也是老闆!煎餅果子攤的攤主,那也是主!」
朱大茂徹底無語:「……我謝謝你啊。」
陳小二擺手:「不客氣。您坐著,我再給您另一隻也鎮鎮。」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觀眾徹底笑噴了!
「我的媽呀!這是什麼神仙邏輯!」
「這瞎話編得,簡直是清新脫俗,理直氣壯!」
評委席上,幾個老牌喜劇人已經笑得直拍大腿。
「絕了!真是絕了!」
「把一個謊言,用另一個更離譜的謊言去解釋,還說得頭頭是道,這就是喜劇的最高境界啊!」
後台,周深海激動地一拍桌子。
「記下來!都給我記下來!這段必須作為教學案例,反覆研究!」
舞台上,朱大茂被這套理論徹底乾沉默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接著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