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蘇家村村委會。
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裡直灌。
會議室的長條桌上,堆滿了昨夜慶功喝空的酒瓶。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王小明、張爺和李文軒根本冇睡。
三人頂著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桌中間那台還亮著螢幕的膝上型電腦,亢奮得直搓臉。
王小明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啪啪作響。
「兩百一十萬!這還隻是昨晚的直播打賞!」王小明猛灌了一口涼透的濃茶,,「加上昨晚各路切片視訊在全網發酵,引來的平台流量分發收益,咱們這場湘西之行,淨賺三百萬往上!」
張爺靠在椅子上,手裡攥著塊麂皮,一遍遍擦拭著攝像機鏡頭。
爺往地上啐了一口,「真刀真槍拚出來的畫麵,跟那些綠幕摳圖的工業垃圾,味兒都不一樣!」
李文軒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手裡緊緊攥著厚厚一遝整理出來的筆記資料。
「不光是錢的問題!」李文軒激動的身體都在發抖,
「我導師昨晚連夜在社科院召開了緊急學術會議。湘西儺戲的這套步法和青銅麵具出現,直接填補了國內民俗學祭祀體係長達百年的歷史空白!」
李文軒猛地拍了一把桌子。
「國家級專項研究資金已經在走特批流程了!蘇導這是硬生生在玄學和科學之間,給咱們砸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門被推開。
蘇陽走進來。
他換了身乾淨的黑夾克,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筒。
掃了一眼桌上的殘局,蘇陽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都收一收。」蘇陽語調平淡。
王小明一愣。
「蘇導,這可是一晚上的收益,確切地說是哪十幾分鐘的收益!那些頭部大網紅帶貨也未必……」
蘇陽直接打斷他。
「湘西那場大儺,隻是個敲門磚。重要的是接下來咱們要乾的事。」
三人臉上的亢奮瞬間凝固。
蘇陽冇廢話,把手裡那捲粗糙的牛皮紙扔到桌子中間。
「扯開看看。」
王小明狐疑地拽斷捆著牛皮紙的紅繩,把那張巨大的紙卷在長條桌上鋪開。
隻看了一眼。
王小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直接滯住。
李文軒和張爺湊過去,兩人的臉色也齊刷刷變了。
這是一張特製的華夏地圖。
上麵冇有任何交通路線和繁華的行政區劃。
密密麻麻的,全是用硃砂紅筆重重圈出來的刺眼紅點。
成百上千個紅點,如同觸目驚心的血滴,灑滿了大江南北。
每一個紅點旁邊,都用極其細小的正楷,密密麻麻寫著一行行批註。
「川北,閬中。皮影絕活飛天步,傳承人劉三爺,七十八歲,腦梗偏癱臥床,技藝斷代,其後代都在嶺南省務工掙錢。」
「江南,烏鎮。古法藍印花布千絲結,傳承人林巧姑,四十五歲,手工作坊破產麵臨法院查封,後繼無人。」
「北疆,喀什。骨粉土陶燒製,傳承人買買提,六十二歲,債台高築,老窯爐熄火三年,正準備賣祖宅抵債。」
……
一條條,一行行。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寒風撞擊玻璃的悶響。
這哪裡是什麼地圖。
這分明是一張全華夏非遺絕技的病危通知書!
這些資料,全是係統升級後,根據【文化尋蹤】板塊自動生成的實時絕境檔案。
那些在外人看來還能在地方非遺名錄上掛個光鮮名頭的專案,其實早就在泥潭裡爛到了根!
蘇陽站起身,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前傾。
「看清楚了冇?」
蘇陽指著那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
「在你們對著後台幾百萬收益傻樂的時候,這地圖上每隔幾天,就會有一個紅點徹底消失。連個響都聽不見。」
「就像那些滅絕的動物一樣,當你開始意識到的時候,可能已經晚了。」
李文軒喉結劇烈滾動,隻覺得嗓子眼發緊,疼得厲害。
作為學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血脈的斬斷,是文化基因的抹除。
「蘇導……」李文軒聲音發乾,「這……這麼多,咱們救得過來嗎?」
「靠我一個人,拍到死,也救不活這上麵十分之一。」
蘇陽直起腰,視線掃過三人。
「所以,我要你們乾活。」
王小明腦子轉得飛快。
「蘇導,你的意思是,咱們要成立專業的拍攝分隊,多線並行?」
「對。」
蘇陽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叩擊。
「我要成立華夏非遺孵化小組。小明哥,你乾你的老本行。這幾百萬當第一筆啟動資金,把線上直播矩陣、紀錄片分發渠道、甚至是後期的文創變現全產業鏈條,給我從頭到尾搭起來!」
蘇陽語氣斬釘截鐵。
「我要讓每一個瀕臨斷代的非遺傳承人,不僅能吃上飯,還能吃得比誰都硬氣!」
王小明猛地站直身子。
他那套在大廠裡被資本玩爛了的商業邏輯,在這一刻找到了最瘋狂、也最偉大的宣泄口。
「包在我身上!隻要有你搞出來的內容打底,這盤子我能乾出百億的估值!」
蘇陽視線轉向張爺。
「張爺,你負責招人。把你在橫店認識的那些不受待見、被打壓、但手裡真有絕活的掌機、燈光、收音全給我挖過來。待遇翻倍!」
「我隻要一種人。不怕死、能吃苦、扛得住事的滾刀肉!」
張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妥了!老子早就看那個烏煙瘴氣的圈子不順眼了!明天我就發江湖通緝令,把那幫孫子全薅過來跟著你乾!」
最後,蘇陽看向李文軒。
「李博士。你的活兒最重。你要牽頭組建文化調查組。地圖上這些專案,在咱們的機器開拍之前,所有的前世今生、門派恩怨、祭祀禁忌,全得扒乾淨。咱們絕不碰雷,但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文化爆點!」
李文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頭閃過一絲學術狂人特有的狠戾。
「冇問題。社科院那邊我去要人。隻要課題夠硬核,我不信那幫老學究不心動!」
三人全都接了將令。
原本那種從湘西死裡逃生後的疲憊和懈怠,被蘇陽砸得渣都不剩。
能跟著這樣的人,做這種驚天動地的事。
這輩子值了!
「不過。」
蘇陽話鋒一轉,手指定在一處。
「在你們各自帶隊出去單乾之前。我還要帶你們走兩趟。」
蘇陽點了點桌上的牛皮紙。
「湘西那場大儺,是靠命填出來的。那是碰到了邪祟和毒瘴。但大多數非遺麵臨的困境,不是鬼神。」
「是人。」
蘇陽的手指劃過地圖,停在兩處位置劃了一下。
「這兩趟走完,你們就去單乾。」
王小明嚥了口唾沫,死死盯著蘇陽手指按住的那個位置。
關中。
「蘇導,咱們下一站去關中?」
「王犟?這名兒聽著可夠軸的。」
蘇陽拉緊了夾克的拉鏈。
「人如其名。關中鐵骨木偶戲第五代傳人。」
「五年前,縣文化局的局長帶人去給他掛重點保護單位的牌子,還要給他申請五萬塊錢補貼。條件是讓他帶幾個徒弟,把那些老掉牙的劇本改改,迎合一下市場。」
張爺在旁邊聽樂了。
「這不挺好的事兒嗎?拿錢收徒,名利雙收啊。這老頭乾啥了?」
蘇陽冷笑一聲。
「這老頭嫌局長放屁臭到了他的木偶。」
「抄起一根百年棗木雕的降魔杵,硬生生把局長和幾個乾事從村頭打到了村尾。三個人腿全被打折了。」
會議室裡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李文軒頭皮一炸。
「把局長腿打折了?!這還能在外麵晃盪?」
「人家手裡攥著殘疾人證和五保戶證明。」蘇陽語氣平淡,「而且他在關中十裡八鄉的輩分極高。真把他抓了,幾個村子的青壯年能去把縣大院給點了。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張爺這回不笑了,粗黑的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種人,講錢,他不貪。
講情懷,他比你還懂。
講大局?他能直接給你送終。
王小明也直撓頭。
「蘇導,湘西那種地方,咱好歹還能說說。這種咱們總不能上去也給他一頓削吧?」
蘇陽冇搭理他們的慫樣。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老舊的門把手上。
「收拾裝置。」
「這老頭手底下的那套木偶,江湖人稱鐵王八。所有的牽絲關節,全用精鋼生鐵打造,一套木偶百十來斤,舞起來能直接砸碎青石磚。」
蘇陽推開門,門外的日頭有些刺眼。
「走。」
「我們去把這個鐵王八的殼,親手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