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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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第一次把她打服，後麵她就不敢不聽你的，不好便打，好時便罵，這樣以後的日子才舒服。”村民甲坐在村口樹下口沫橫飛，周邊圍著一圈男人，頗為讚同的點頭。
一說起這種話題，村裡男人們就發了狠了忘了情了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地裡的活都得往後推推或者乾脆不乾了。
前幾日才娶了新婦的薑父也混在人群中取經，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並決定找機會實施。
孟婦在孃家時就不擅長做飯，煮個簡單的藿羹都能糊穿鍋底，好在她力氣大，其他活乾得好，家裡人便不在意廚藝這點事。
可嫁了人就不一樣，地裡的活乾好了是應該的，還得另把家中收拾乾淨，每日兩頓餐食也得做得好吃才行。
自從到了薑家，孟婦一連幾天做出的餐食都是糊的。
薑父決定是時候教訓一下這個女人，順便展展男人的雄風。
動手前他頗為理直氣壯，畢竟村中男人們都說了，莫說有錯，就是冇錯，也是可以打得。
賊膽橫生之下，便推了孟婦一把。
院中站定的孟婦呆滯片刻，不等薑父有下一步動作，身體便像一顆發射出去的炮彈一樣，朝著薑父衝過來。
她左手把薑父胸前衣服一把攥住，右手將他胳膊一扯，就把人扯到了院子中。
“你敢打我？我先打死你再說。”實心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到身上，薑父開始大聲嚎叫起來。
這叫聲不光引來了薑家其餘人，還把半個村的人都引來看熱鬨。
屋內薑家人手忙腳亂扯開孟婦，屋外村人站在門口嬉笑著對門內指指點點。
薑父渾身被捶的青紫一片，抱頭嚎叫時還偷偷掉了幾滴淚珠。
他心裡那個憋屈，今日真是丟儘了麵子！
一邊在地上蛄蛹著，薑父一邊把眼淚揩在袖子上，彆說，這抱著頭啊倒是方便偷偷擦眼淚呢。
按理說這樣打完一架，哦嚴格來說應該是薑父單方麵被孟婦壓著打了一頓後，倆人當即就該一拍兩散，和離了拉倒！
可孟婦不願意啊，她才進門冇幾天呢，就這麼和離，她的麵子往哪擱？回家不得被家中姐妹笑死？
再說了，這十裡八鄉的，再找不著這麼俊的男人了，雖然耳根子軟，跟著村裡男人學了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可他壓根打不過自己啊！
再按理說，就算薑父打不過孟婦，可他背後還有薑家一整個家的人撐腰不是？
可惜了啊，薑父親母早去，他親父早就另取了一個。
這自古以來，男人有親孃和冇親孃，最後走上的人生道路截然不同。
寡母養大的孩子出人頭地，這種故事世人都聽了許多，可鰥夫養出狀元的事兒，卻鮮少有人聽聞。
世人聽得最多的，還是繼母苛待原配之子的故事。
可話說回來，雖然親爹總在這樣的故事中隱身，但若不是先有後爹，那一定不會有後孃，有後孃也是因為親爹不作為罷了。
薑父便攤上個後孃和不作為的親爹。
要知道本來薑父親爹聽了後娶的那位建議，準備把薑父入贅給彆家女兒的，如今卻白撿個孟婦這樣的兒媳婦，雖說人凶悍了些，飯食還做得不怎樣，但地裡的活計卻乾得很好。
大不了以後的餐食還是讓薑父後娶的這個自己做就是了！
不能離。
自此，孟婦在東村出名了，家家吃飯時都拿這個凶婦佐餐。老一輩的總是一邊搖頭，一邊嚷嚷著咱們越國東村自建起以來，從冇見過這樣的女人呢！
薑父也就此老實了，不敢再聽村裡男人嚼舌根的話，而且他也冇什麼機會聽。
孟婦把他看的死緊，就差用褲腰帶拴在身上，家中和地裡兩點一線，從不讓他去村口樹下的是非之地閒聊扯淡。
日子過得不鹹不淡，直到前幾年薑父親爹和後孃相繼過世，薑家兄弟幾個又分了家，孟婦這才放鬆了對薑父的看管。
但十幾年時間，夫妻兩人的相處模式已經定性，孟婦不管薑父，薑父依然習慣性的懼怕孟婦。
可心裡雖然懼怕，嘴上卻免不了叨叨幾句。待孟婦一連生了三個女兒之後，這叨叨的毛病也就越發嚴重起來。
而孟婦，無論她初嫁時是多麼暴烈又或者不講理的性子，在這樣的世道下，生不出個兒子來的話，再直的腰桿都會慢慢被壓彎。
這並非因為她軟弱，而是因為她是真實活在這個世道中的女人。
再說孟婦還是個很明事理的人，雖說心裡總覺得生幾個女兒冇什麼不好，但不知為何，也許是薑家人時不時在耳邊來回唸叨冇有兒子就是絕後的話，也許是村人時常望著她竊笑的畫麵刺痛著她的眼睛，總之孟婦在家裡的聲音逐漸變小，取而代之的是薑父越來越大聲的叨叨。
直到她生了一對雙胞胎，這才感覺腰桿又直了些，日子也好過了很多。
薑父這愛嘮叨的毛病卻改不掉了，但他如今不敢隨便叨叨孟婦，於是幾個女兒就遭了秧。
尤其最近三女兒摔了頭，地裡許多重活都要他幫著做，牢騷也就變得更多。
今天孟婦給薑父分配的活是割公田裡的黍，若非實在緊急，孟婦並不想把這活交給他。
公家的地和自家不一樣，除了要把黍收拾出來，禾杆也要擺的整整齊齊，不然就要被收糧的人找麻煩。
她不情願分，薑父也不樂意做。
“那豆子地都快割完了，還讓小禾去作甚？讓她去割黍，我在家歇幾天，哎呦我的腰。”薑父憤憤將吃完的空碗往桌上一推，裝模作樣開始揉腰。
孟婦一個眼刀掃過去準備發作，被大女兒薑安止住：“阿母，這事阿父做不了，讓他去自家豆田吧，我和二妹多做些，讓小妹再歇一日。”
薑父一聽，喜上眉梢，趕緊附和：“是是是，公田的活我做不來，我就去豆田！”
孟婦歎口氣，那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