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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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假種皮在陶鍋中翻滾著,薑禾特意取了一塊薑安織的麻布用來過濾。
被吳大力看見,免不了又嘮叨幾句。
陶鍋的水用麻布濾掉殘渣後靜置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可以收集上麵那層凝固的白色蠟質了。
為了一次多收集些,薑禾把那口半人高的小水缸給征用了,否則冇有容具裝,一晚上隻能熬一鍋蠟水,熬到何時去?
不止如此,連那個之前擔任著取水任務的豁口陶罐,也被征用。
薑禾每日都要早起收集白蠟,騰空水缸陶罐後兩個姐姐再去打水,將小水缸填滿。
村裡人吃用的都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乾淨水,水潭在村後山腳下,需走半刻鐘,來回就得花上一刻鐘。
這已經是很容易的取水方式,據說有些村莊得走一刻鐘才能取到乾淨水呢。
薑禾真想念自來水龍頭。
蠟油的熬煮接近尾聲,即將收集完成。之後還要將固體蠟油再重新熬製一次化成水,灌進已放了燈芯的竹子模具裡,冷卻脫模,烏桕籽蠟燭便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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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家正經為自家人種的口糧田,有五十畝左右。這其中最主要種植了稻穀和大豆作為主糧,另還種了少量的荅(赤豆)和粟。
最後收回的糧食中,粗略計算下,稻穀產量最高,畝產在一百斤浮動;粟其次,畝產60斤;大豆再次,約50斤;赤豆最低,四五十斤不等。
最終幾樣糧食合計共收三千斤左右。
今年薑家有近三十畝土地都是熟耕的,所以最後的收成算得上很好。
明年就不一樣,輪到新耕了。
所謂熟耕、新耕,是本地一種耕作體係,叫做葘新畬。
同一塊地不會年年耕種,而休耕後需要重新伐木焚燒開墾修整,第一年重新開墾的就是菑地。
菑地不能耕種,要留待第二年。
第二年已經過了菑的階段,這種地就是新地,肥力恢複可以耕種糧食,不過耕作層還冇有到最好的狀態,所以收成會略低一些。
第三年的土地畬最好,也叫熟耕,這個時候肥力和耕種層都十分適合,收成也最好。
畬地越多收成越好,新地越多,收成自然就越少。
不過新耕地多時,農人多會在秋季再播種一輪冬麥來填補這個缺口,所以互相抵消之下,其實每年的收成都差不多。
薑禾大致算了一下,發現這點糧食吃用一年,還是很勉強啊,而且薑家還有很多其餘的花銷。
平民食物結構單一,缺乏油水,除了口糧之外,冇有副食的說法,所以主食消耗量比後世大得多。
一個成年人一月至少要吃四十多斤主食才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存,再加上還需要各種重體力勞動,隻會吃得更多。
此外糧食不止是做口糧,還要用來換取一些生活必需品,比如油鹽。
還有,若是家中女兒多的,比如薑禾家,需要抽出一部分糧食,用來給女兒攢嫁妝花用。
嫁妝是女子從家中繼承的合法財產,除了那些爛泥一團扶不上牆的家庭外,一般都會從女兒幼年時便開始攢,一直到女兒出嫁。
早從十幾年前,吳大力就開始為薑安積攢。嫁妝中除去那些可以自做的,比如布匹,另有一些東西得在集市中買。
每次新糧下來,吳大力都會背上一筐糧食趕集,除去換些油鹽,另就是給薑安尋摸東西添進嫁妝裡。
或是一根骨簪,又或是一枚小銅鏡,有時又是一個好看的彩繪陶盒。
就這麼慢慢的一年年攢下來,薑安已經有了一副稱得上體麵的妝奩。
等到薑吉薑禾出生後,這個積攢的進度,又不得不再加快一些。三個女兒所需嫁妝,換算成錢,可是很大的一筆。
薑安作為長姐,從小便接過照顧妹妹的責任,還冇灶台高時就已經學會做飯,年紀太小無力下田,便在家中捶洗衣服,紡線織布。
吳大力因為長女早早就已為自己分擔,照顧打理家中俗物,所以才能安心在外耕種田地。
雖然都說皇帝重長子,百姓疼幺兒,但在吳大力這裡,恰恰是反過來的。
薑安是她生的第一個孩子,誰生的誰疼,何況長女打小就這麼懂事,就更要多疼愛一些。
父母之愛子,則為計之深遠的道理,吳大力是不懂的。
但她自有一套樸素的標準,那就是錢用在哪裡,母親的疼愛就在哪裡。時下女子嫁人後,嫁妝就是最大的依仗,所以她會為此儘心儘力。
因著這各式各樣的開支都要從地裡的收成中來,所以薑家在村中的日子過的不算最差,但也說不上好。
四千餘斤糧食聽起來似乎不少,但薑家兩個大人加三個孩子,換算一下也就是四個成年人的飯量,最低也要4800斤糧食。
糧食不夠,瓜菜來湊。薑家一年到頭喝的都是稀粥,粥裡還要摻著野菜,如此纔將將能把日子維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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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收的糧食,房裡自然裝不下,要專門找地方存放。
薑禾這才知道家裡還有個地窖呢,地窖門就開在院子裡的那堆柴禾下麵。
“冇有地窖,糧食放在家中,不是要被人偷光了。”吳大力說。
薑禾一想,很有道理啊。
她之前以為家無恒產,窮的老鼠都懶得光顧。但青黃不接時家家無糧,小偷不走空門自然不來。若是秋收了還冇有糧食,那農人一年要怎麼過?
時下農戶那籬笆院子形同虛設,柴門上連個鎖頭也冇有,糧食作為重要資產,肯定要想辦法藏起來得好。
地窖存糧是如今最普遍的做法,一般入口都會設定的很隱蔽,非鄰裡熟人很難知道。
等到了下一年,糧食要吃儘時,家中就要常常留人守家,以防小賊來搜尋。農忙時勞動力緊張,村裡則會讓一些老人在村口各處看守。
村裡都是熟人,但凡出現一張生麵孔,就要接受各種盤問打聽。
聽了薑安的各種科普,薑禾這才放下心,不用擔心糧食被偷了。
地窖入口用一塊大石頭蓋得嚴實,石頭頗有分量,兩個成人才能抬起,吳大力卻隨手一掀,將石塊放置一旁。
薑禾探頭去看,發現地窖裡麵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