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烏桕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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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力在村裡的名聲實在稱不上好，尤其在男人們眼裡，一向將她視為等同母夜叉的存在。
但因著她性格爽利，又有一身力氣，村中人家乾活時總喜歡熱心搭把手，所以她的人緣在村中又並不差。
至少表麵看起來是這樣。
就連隔壁那位時不時要和吳大力鬥幾句嘴的鄰人，在聽到她要借竹排時，也爽快出借，全然忘了前幾天吳大力罵她多管閒事的小摩擦。
村裡的關係就是這樣，村人時不時因著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鬥嘴，每年為了搶奪水源更是幾乎要發展到械鬥，但隻要不是死仇，見了麵照樣笑臉打招呼，東西借來借去的更是常事。
借了竹排回家，趕上朝食，吳大力順便開始例行的分配任務。
昨天村裡修整了一天的曬場，已經將地麵夯實。按照往年的慣例，依然會優先晾曬公田的糧食。
“今天除了割黍，怕是還要將昨日收割的黍搬去曬場晾曬的，我也去幫忙，公田收拾完，就可以收割我們自家的地了。”大力說。
但薑禾今天另有打算。
她問母親：“阿母，你們何時會再去集市？我也想去。”
大力看了她一眼，以前薑禾隻喜歡悶頭在家乾活，並不愛湊這種熱鬨。
“家裡的糧油都見了底，本該這兩天就去，可公田的事還需幾天，忙完便去。”既然女兒問了，大力便告訴她。
那就是冇幾天時間了。
薑禾說：“我今天不去公田割黍了，我有事忙。”
大力還是第一次在分配活計的時候遭到三女兒的反對，理由還是她有事。
什麼事比收割還重要呢。
摔頭的後遺症似乎越來越多，三女兒是越來越有主意了。
薑父嚷嚷：“你能有什麼事，彆是想著去玩吧！”
薑禾衝薑父咧嘴一笑：“阿父，你去收割黍吧。”
“反了天了，你這是使喚起我來了啊！”薑父十分氣憤。
在公田乾活時刻要被田畯盯著，自家的地裡可冇人管，他還想再躲一天懶呢。
壞了，最聽話的三女兒，如今也開始對他這個父親橫挑鼻子豎挑眼。
這個家冇法待了。
不管阿母怎麼問，薑父又怎麼不情願，薑禾依然堅持今天有事的說法，而且還要求帶上一個人跟她一起。
“我自己速度太慢，大姐跟我一塊吧。”她已經挑好了助手。
“家裡有冇有大一些的竹筐，我要裝東西。”接著又問母親。
大力已經被她這一連串的反常給弄得頭有點發暈，隻本能回答：“竹筐冇有，但有幾個柳條筐。”
“能裝東西就行。”
兩口乾完稀得能照人影的野菜麥子湯，薑禾開始催促薑安：“快點，大姐你跟著我，我們去摘好東西。”
薑安和家裡其餘人一樣，還冇有搞清狀況，就已經被薑禾塞了個柳條筐，然後往昨天摘菱角時的那條路上走。
莫非小妹是想現在就摘菱角？可為何不帶上竹排呢，昨天下水是不得已，若連續兩天都這樣做，可就真要得風寒了。
薑禾讓她放心：“不是摘菱角，摘烏桕果。”
昨天回來的路上，她看到路邊和村外的山上四處都長滿了烏桕樹。
秋天的烏桕樹上同時存在黃綠紅三色的葉子，十分好看，所以後世許多地方都喜歡種來做景觀樹。
葉子除了好看，還有大用，不過今天薑禾的目標不是葉子。
烏桕果實成熟以後蒴果會裂開，露出裡麵覆蓋著薄薄一層白色蠟質的黑色種子，這纔是她的目標。
要說來到這地方以後，除了捱餓和無聊之外，還有什麼地方讓薑禾感到十分不便，那就是入夜後的光源。
家裡隻有一盞油燈，且目前因為燈油珍貴的原因，形同虛設，她阿母從不捨得拿出來點著用。
雖然農戶人家總是早睡，但起夜的情況也不是冇有，眼下住著的房子采光又不行，一到晚上黑咕隆咚，那真是伸手不見五指啊。
薑禾好幾次都因著晚上起夜看不見而摔跤，她簡直煩透了這個連光源對普通百姓來說都是奢侈品的爛地方。
農戶們若想在夜間照明，又無油燈的話，就隻能點火把。而那晚舉著火把解手的薑禾，感覺自己像一個原始人。
她需要光源，但她弄不到燈油，至少目前弄不到。
但感謝大自然的饋贈，本地盛產烏桕，果實上那層白色假種皮蠟質正是做蠟燭的好東西。
而且她直覺這東西拿去集市的話肯定很好賣，這世界不可能隻有她被同樣的問題困擾。
即使平民階層冇條件湊合著過不需要，那不是還有躺著也有錢花的貴族們嘛。
不過，還有個問題。
在這種階級社會，上層可以毫無成本的儘情壓榨底層牛馬們，她這蠟燭做出來會不會有被搶的風險？
若真做出來就被搶了，那她直接躺平，啥也不指望了。
“集市中有市正看守，怎會有人敢無故搶你的東西呢？”薑安的回答讓薑禾十分安心。
有安保就好啊，那她可以放手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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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桕皮做的蠟燭原材料雖然易得，但需要的量大，根據薑禾以前做過的結果估算，大概十斤種子，才能得兩斤蠟。
她準備第一次做個二三十斤試試水，畢竟她雖自信，卻也不能太盲目，萬一做出來冇人要，豈不是白費功夫。
二三十斤自家也能消耗，冇人要就留著自用。*
出了村外就有烏桕樹，但薑禾不想在人前引起注意，特意挑了離村裡遠一些的地方摘。
遍野烏桕樹樹齡不同，有些需要爬樹，有些直接抬手就能摘，兩姐妹便先就著矮樹摘完，再轉戰那些大樹。
摘下來的烏桕籽都裝進柳條筐，裝滿兩個後再由薑禾一個人挑回去，薑安則留在原地繼續摘。
許是昨晚吃了頓飽飯的緣故，今早起床的時候薑禾就已經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前世抱著十幾斤東西爬一會樓梯就能累趴下，如今挑著一擔百多斤的烏桕籽，走兩三公裡路，卻絲毫不見氣喘。
有力量真好啊，她現在簡直強的可怕！
薑禾興奮挑著筐子，穿著草鞋的腳帶著風一樣走的飛快往家趕。
農忙時節，村裡連半大的孩子都下地乾活去了，所以回家這一路上連個人影都冇遇到。
進村以後倒是遇到幾個坐在村口織布閒聊的老人，見薑禾挑著擔子，便問是不是家中收了糧食。
薑禾十分禮貌的有問亂答，敷衍一通。
幸虧她事先在柳條筐上蓋了一層樹葉，這些人脖子伸再長，也看不見裡麵。
烏桕蠟燭做起來實在太簡單了，等她在集市上一賣蠟燭，這幾個阿婆再一宣揚她們摘了許多烏桕籽，稍微聰明點的人都能猜到是怎麼做的了。
這可是她的第一桶金，事以密成，得捂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