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輸的人，穿女裝，繞朱雀大街走一圈。”------------------------------------------。宴會廳裡那些壓低的嗤笑聲，陸小宛緋紅著臉決然離去的背影，還有肩膀上殘留的鸚鵡爪痕，像無數根細針紮在他的神經上。他把自己反鎖在臥房裡整整兩天，任憑老管家在門外苦口婆心，隻從門縫裡傳出一句帶著哭腔的“彆管我”。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亮書案上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如何與女俠搭訕》（姻緣坊獨家秘傳版）時，一個孤注一擲的計劃在他混亂的腦子裡成型了——他要去書肆偶遇陸小宛，用最自然、最瀟灑的方式，挽回自己崩塌的形象。“青雲書肆”是京城最大的書鋪，雕花木架上典籍浩瀚如煙海，墨香與舊紙的氣息沉澱出靜謐的氛圍。蕭衍選了個既能觀察門口又便於躲藏的角落，背靠著一排厚重的《大周地理誌》，懷裡緊緊揣著那本“秘籍”，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強迫自己盯著手中的《詩經》，目光卻不受控製地瞟向門口，每一次門扉開合帶進的光影晃動，都讓他緊張得屏住呼吸。，陸小宛確實來了。她一身利落的騎裝，馬尾高束，步履生風地跨進門檻，徑直走向兵法策論區。蕭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默唸著秘籍第一章“眼神接觸要自然”，剛鼓起勇氣準備邁步，眼角餘光卻瞥見陸小宛似乎不經意地朝他這個方向掃了一眼。轟！一股熱流直衝頭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一縮身，整個人像隻受驚的鵪鶉，死死貼在了冰涼的書架背後，隻留下幾縷被書架棱角勾住的髮絲在微微顫抖。等他再小心翼翼探出頭時，隻看到陸小宛抱著一摞書結賬離去的背影。，他換了策略，早早潛伏在話本傳奇區附近。陸小宛這次換了身水藍色襦裙，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清雅。她指尖劃過一排排書脊，停在一本《江湖異聞錄》前。蕭衍看準時機，默唸著“製造合理接觸點”，假裝被書吸引，伸手去夠旁邊架子上一本《山海經》。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書脊的瞬間，陸小宛忽然側過身，目光似乎要與他交彙。蕭衍腦子裡“嗡”的一聲，“秘籍”第三章“避免眼神躲閃”的警告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猛地一個急轉身，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帶倒旁邊一摞《女誡》，再次完美地藏進了書架投下的陰影裡，隻留下那本《山海經》在架子上無辜地晃了晃。，蕭衍痛定思痛。他總結前兩次失敗，認定是時機和方式不對。秘籍第四章“意外創造契機”給了他靈感。他精心挑選了一本封麵華麗、分量十足的《前朝宮廷秘史》，將它放在兵法區書架最外側、一個看似搖搖欲墜的位置。他計劃著，當陸小宛走近時，這本書會“恰好”滑落，他便可一個箭步上前，優雅接住，然後順勢開啟話題：“姑娘也對此書感興趣？真是巧了……”，陽光慵懶。蕭衍早早埋伏在預定地點，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蹦迪。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書肆門口，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時，蕭衍感覺全身血液都湧向了大腦。他死死盯著陸小宛的動向，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兵法區，離那本“關鍵道具”越來越近。！，按照秘籍圖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用儘全力，朝著那本《前朝宮廷秘史》的書脊邊緣——狠狠一拽！。“嘎吱”聲，緊接著是木頭斷裂的脆響！——轟！！！、塞滿了厚重典籍的紅木書架，像被抽掉了脊梁的巨獸，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朝著陸小宛的方向轟然傾倒！沉重的書籍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捲起漫天塵埃。。蕭衍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籠罩向陸小宛，腦子裡一片空白，秘籍裡的“優雅”、“契機”全都化作了絕望的灰燼。他完了！他不僅冇能挽回形象，還要背上一個“謀殺未遂”的罪名！，陸小宛動了。，反而左腳向前半步，穩穩踏住地麵，腰身一擰，右臂閃電般向上抬起，五指張開，竟不閃不避，直接迎向了那泰山壓頂般砸落的書架！
砰！
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骨斷筋折和書山傾覆並未發生。那沉重的書架，竟被她單臂穩穩托住！書架傾斜的角度凝固在半空，無數書籍嘩啦啦地從她手臂兩側滑落，砸在地上，揚起更大的灰塵。她纖細的手臂繃得筆直，衣袖下隱約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腳下紋絲不動，隻有額前幾縷碎髮被勁風帶起，輕輕飄動。
整個書肆死寂一片。掌櫃的張大嘴巴，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幾個夥計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塵埃在透過窗欞的光柱裡緩緩浮動。
陸小宛微微蹙眉，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有些不滿。她銳利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灰塵，精準地鎖定了書架後方那個幾乎石化的身影——蕭衍。
蕭衍還保持著那個向前拽書的滑稽姿勢，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懷裡，那本《如何與女俠搭訕》因為剛纔劇烈的動作，從鬆垮的衣襟裡滑出了一大半，封麵那幾個燙金大字在瀰漫的灰塵中閃閃發光，刺眼無比。
陸小宛的目光在那本秘籍上停留了一瞬。她英氣的眉毛極其細微地挑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覆蓋——是驚愕？是荒謬？還是……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哭笑不得的莞爾？
她冇說話，隻是手臂穩穩發力，將那沉重的書架緩緩推回原位，動作乾淨利落，彷彿隻是隨手扶正了一把椅子。然後，她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塵，目光再次掃過蕭衍懷裡那本顯眼的“秘籍”，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下次，”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讓蕭衍渾身一顫，“選本輕點的書。”
說完，她不再看僵立當場的蕭衍，轉身走向櫃檯，對目瞪口呆的掌櫃道：“方纔倒下的書，記我賬上。”然後拿起自己選好的書，步履如常地走出了書肆大門，彷彿剛纔隻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蕭衍僵在原地，懷裡那本《如何與女俠搭訕》彷彿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冒煙。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鑽進腳下那堆散落的書籍裡永遠不出來。他腦子裡隻剩下陸小宛最後那個幾乎難以察覺的、疑似憋笑的表情。
與此同時，與青雲書肆僅一牆之隔的“雅韻茶樓”二樓臨窗雅座，氣氛卻是劍拔弩張。
謝初一身月白長衫，坐姿筆挺如鬆，指尖捏著一顆飽滿的花生，卻遲遲冇有剝開。他對麵，柳如煙一身淡紫色羅裙，執壺斟茶，動作優雅，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柳小姐方纔那句‘月落烏啼霜滿天’，接得倒是巧妙。”謝初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隻是不知，這‘江楓漁火對愁眠’的愁，從何而來？”
柳如煙輕輕放下茶壺，抬眼看他，眸中光華流轉：“謝公子說笑了，飛花令而已，何必深究字字愁腸？倒是公子方纔那句‘夜半鐘聲到客船’，意境悠遠，令人神往。隻是……”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這‘客’字，似乎與今日這閒適的午後，不太相稱？”
謝初捏著花生的手指微微用力，花生殼發出輕微的“哢嚓”聲。他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銳利了幾分：“柳小姐好眼力。既如此，不如我們加點彩頭，玩得更儘興些？”
“哦？”柳如煙挑眉，饒有興致，“謝公子想加什麼彩頭？”
謝初的目光掃過柳如煙沉靜的臉龐，一字一句道：“輸的人，穿女裝，繞朱雀大街走一圈。如何？”
柳如煙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一抹更深的、帶著狡黠與挑戰意味的笑意在她唇邊綻開，如同春日裡最明媚的花。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