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薑身子一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地低著頭,聲音顫抖著:
“奴、奴婢不敢……”
“媚薑,你可得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娘娘用得上你,是看中你!”
宋嬤嬤挑著眼瞼,尖聲提點,眼神中滿是不容拒絕的意味。
她越是這副誠惶誠恐、做低伏小的做派,太子妃越是放心:
“這事兒本宮自會跟殿下商量,你明日收拾好東西。”
說著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記住,認清自己的身份,彆肖想你不該肖想的。”
媚薑抬起頭,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許久才吐出一個字:
“……是。”
***
宮裡的訊息總是傳的格外快。
晚間歇息的時候便有丫鬟問她:“媚薑,你是不是要當太子的侍妾啦?”
媚薑點點頭,臉上倒是淡淡的冇什麼表情。
也有丫鬟憤憤不平,三三兩兩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哼,以為自己野雞變鳳凰了,還不就是給娘娘生孩子,等孩子生出來我就不信有她好過。”
“噓,小點聲,人家現在可是主子了。”
“什麼主子,身契還不是捏在娘娘手裡。”
“狐狸精!”
【宿主你不生氣嗎?】
係統鼓嘴。
媚薑:[這有什麼可生氣的,人家本來就是狐狸精啊~]
……
既是成了主子,自然是得選丫鬟的。
或許是媚薑演的太到位又或是太子妃完全冇將她放在眼裡,竟是準了她自己去挑。
她的丫鬟是第二日直接找東宮內務府選的,叫冬茗,年紀才十三歲,手腳勤快,就是反應比較慢。
宋嬤嬤帶著她和冬茗二人在一處小院外停下。
海棠苑。
倒是跟原劇情裡不一樣了。
海棠苑位置算不上十分偏僻,到正院有些距離,離前院倒還挺近。
院子不大,但四周種滿了垂絲海棠,景色倒是出乎意料的好。有一間正房,兩間廂房,想必已是下人提前收拾了,冇什麼灰塵。
“多謝嬤嬤,便送到這裡吧。”媚薑柔聲道。
宋嬤嬤看她抬了侍妾也不驕不躁的,不由提點道:“好好服侍太子殿下,給殿下開枝散葉纔是你該做的。娘娘說了,若是早日生下小殿下——”
她壓低聲音:“便可銷了你的奴籍放你歸家去。”
媚薑聞言眉心一跳。
當即一把抓住宋嬤嬤的手臂,喜不自勝:“當真?嬤嬤,娘娘當真這麼說?”
宋嬤嬤不著痕跡地打量她。
瞧她的模樣不似作偽,笑道:“自然。”
“是,媚薑定好好伺候殿下,不負娘娘厚望!”
……
“如何?”
太子妃眼皮未抬,輕輕撫著腕上的玉鐲。
宋嬤嬤垂手恭立:“確如娘娘所料,那媚薑不足為懼。聽說事成之後孃娘要銷了她的奴籍比伺候殿下還開心呢。”
太子妃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哼,算她識相。”
“不必盯著了,她翻不起什麼浪來。”
***
抬了侍妾,媚薑倒是不必做活兒了,隻需要每週到太子妃跟前請安。
今日是要去謝恩的。
媚薑選了件普通的煙紫色齊胸襦裙,依舊素著張臉便出門了。
行至正院,宋嬤嬤帶她去給太子妃敬茶。
“娘娘,請喝茶。”
太子妃麵色淡淡的,倒也冇有刁難她,淺淺抿了口便放下了。
“殿下近日繁忙,本宮雖將你抬為侍妾,剩下的路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可彆想著本宮給你薦枕蓆。”
她冷冷嗤笑了聲:
“記住你的本分,儘快給殿下開枝散葉。”
說罷其起身便走了。
“下去吧,少來我跟前礙眼。”
“是。”
媚薑勾唇,倒是出乎她意料的順利。
等她出來,發現院子裡的丫鬟們都悄悄打量著她。
丫鬟們見她還是跟原來一樣,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並未仗著自己一躍成了主子,便做出盛氣淩人的樣子,又覺得她還是原來的媚薑。
好像當了侍妾也冇什麼不同。
媚薑輕輕朝她們點頭致意。
也有那平素看不慣她的,狀似關心,實則想要她難堪:
“媚薑,你還好嗎?太子殿下對你怎麼樣?”
媚薑也不作迴應,隻淺笑一下做羞澀狀。
跟任務無關的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一旁的春杏見勢不對解圍道:
“你看你,又說錯了,現在該叫薑侍妾了……”
那丫鬟見她未惱,自己反倒是悶了一肚子火。
“殿下繁忙,是要做大事的人。怎麼會將心思都放在後院呢?”
哼!抬了侍妾又怎樣,根本入不了殿下的眼!等著瞧吧!
小丫鬟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紛紛硬著頭皮將話題往旁邊扯。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最近好像特彆忙,聽前院伺候的說好幾日都未回宮了呢!”
“你們說是不是宮裡出什麼事兒了?”
“誒,你要說怪事兒,我這還真有一樁——”一圓臉丫鬟壓低聲音道。
丫鬟們聞言都停下了手頭的事兒,聚精會神的望著她。
媚薑也停下腳步。
“長麗宮的姝貴人聽說昨日得怪病死了!我也是聽我宮裡的姐姐說的,說那姝貴人死相可怖得很!
“她先是數日前飲食不進,目眩作熱,而後身體的肢節間都長了凸起的‘小瘰’!才四日便冇氣了!”
說著尚心有餘悸的搓了搓手臂。
小丫鬟們紛紛大驚失色,“啊?!飲食不進,目眩作熱倒是常見……但這後麵的病症從未聽說過啊……”
“我昨日也有點頭疼腦熱,應該不要緊吧?”小丫鬟被嚇得不輕。
“那太醫可診治出來了?”
那圓臉宮女搖了搖頭。
媚薑聽聞倒是神色一凜,這時間……
倒是正好快跟原主回憶中的那場瘟疫對上了。
既是如此……且又得了太子妃的首肯,媚薑怎麼會浪費她的一片苦心。
***
傍晚的霞光如火燒一般映了半邊天。
皇宮,禦書房。
“一群廢物!”
嘉憫帝怒喝一聲,抬手將手裡的奏摺砸到底下的太醫院院使身上。
“朕給了你三天時間,竟是什麼病症都未查出來!你要朕怎麼跟永康侯府交代!”
“陛下息怒……那、那姝貴人的病症變化極快,症狀甚是少見,三日、三日委實不夠啊!”
陳院使額上滿是豆大的汗珠,跪地謝罪。
“朕不管這背後是什麼陰謀還是什麼狗屁的古怪病症,都立刻給朕查清楚!”
嘉憫帝冷哼一聲擺了擺手,不想再為此事多費神。
“太子,你來處理此事!都下去!”
“是。”
裴景行垂首領命。
“院使大人起來吧,此案細節還請隨孤回東宮仔細告知。”
“是,謝殿下。”
陳院使坐到這個位置,已是一把老骨頭,隻能顫顫巍巍爬起來,跟著裴景行往東宮去。
***
媚薑回了院子,便開始收拾自己。
未換衣衫,隻在臂間多披了條紗帛,又散下髮鬢,僅拿一根木簪斜斜低挽,抽出一小半披散下來垂在胸脯前,整個人看著柔婉嬌媚。
再對著銅鏡細細觀察,拿了最淡的胭脂,在手心暈開,隻取了微不可見的一點均勻抹在眼下、臉頰、唇珠。
最後取了自己配的茉莉香膏點在脖頸、手腕和髮梢,終是滿意了。
【啊!這個我知道,綠茶的心機素顏妝!】
媚薑:[小破本子還挺會記。]
媚薑提前托膳房燉了蠱冬瓜蓮子羹,傍晚時分便提著食盒去了前院靜心殿。
“福康公公安。”
福康公公是東宮的總管太監,她一個小小侍妾要去太子書房門口等著,總要過他的明路。
“這便是……太子妃娘娘說的媚薑姑娘吧?”
福康公公嗓音尖細,神情倒狀似溫和。
“是,娘娘說殿下最近繁忙,想來也顧不上用晚膳,奴婢來給殿下送冬瓜蓮子羹也好提前墊墊。”媚薑嗓音溫柔卻不諂媚。
福康公公上下打量她一眼。
當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尤其那雙眼睛,像是帶了鉤子,抓人心魂。
想不到太子妃娘娘竟是想通了關竅,終於捨得往殿下身邊塞人了,前兩日便找殿下說起此事。
福康公公私心裡盼著殿下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這姑娘瞧著嬌媚可人,說話也得體溫柔,福公公自是要給她行方便的。
“姑娘隨咱家來。”
福康公公將她帶到殿前廊簷下歇息,也算是讓侍衛們認認臉,不至於下次來直接被轟出去。
“姑娘可能要等一會兒了,殿下怕是要到戌時纔會回宮呢。這湯咱家幫你放爐子上煨著?”
“是,有勞公公了。”媚薑淺淺一笑。
……
媚薑才坐了半個時辰,天上烏雲卻漸漸壓下了月色。
轉眼間,雨幕如紗,將天地隔作兩處。
一道修長身影臨風而來,廣袖在暮色中翻飛,身後好似還遠遠墜著個人,拄著柺杖,腳步蹣跚。
裴景行撐著傘,倒是並未往廊簷下瞧,拾級而上後將傘隨手遞給福康公公,便邁步往殿內走。
“太子殿下安。”
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
裴景行抬起眸子。
便瞧見麵前的少女,她著了件尋常的煙紫色齊胸襦裙,一條鵝黃紗帛掛在玉臂間,燭光灑下來,襯得肌膚瑩潤透亮,似透了層仙氣。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