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公事，且搬出了先帝，謝執玉不好推拒。
他眉頭微蹙，下意識看向身側的阿璃。
溫縈見狀，微微一笑，溫聲道：“謝相放心，哀家讓木蘭姑姑陪著謝姑娘去禦花園轉轉，不會讓她受委屈的。木蘭是宮裏的老人了，最是妥帖。”
身後的木蘭姑姑適時上前，恭敬道：“奴婢定會照看好謝姑娘。”
謝執玉沉默片刻。
他彎下腰，視線與阿璃平齊，聲音低沉：
“我去去就回。你就跟著這位姑姑，不許亂跑，不許吃別人給的東西。聽話，知道麼？”
阿璃有些不情願，但看著謝執玉蒼白的臉色，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那你快點回來哦。”
謝執玉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隨小太監往偏殿去。
……
待太後與謝執玉離開，木蘭姑姑便領著阿璃到禦花園的亭子裏坐下。她笑得親切，彷彿隻是在與她閑話家常：
“謝大人對姑娘著實耐得下性子，極少見帶著小輩在身邊呢。”
阿璃隨口回道：“才沒有，是老祖宗讓叔父帶我出來的。”
木蘭姑姑點了點頭，取來宮女上的茶點。
“謝姑娘嘗嘗，這是太後娘娘宮中特製的杏仁酥，謝大人……以前也是極愛吃的。”
阿璃捏起一塊，其實她已經飽了，但還是很給麵子地咬了一口，吃起來有股奇怪的香味，她含糊道：
“叔父喜歡吃甜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謝大人平日裏嚴肅，自是不輕易顯露喜好。”木蘭姑姑站在一旁，目光慈愛地看著她。
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想當年，太後娘娘還未入宮時，便與謝大人相識了。那時候謝大人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最愛來娘孃家中討這一口點心吃。”
阿璃動作一頓。
木蘭姑姑觀察著她的神色，繼續道：“唉，可惜造化弄人。後來娘娘入了宮，成了先帝的嬪妃。謝大人便自請去了邊關，一去就是三年……哪怕後來回了京，做了首輔，還是一路扶持著我們娘娘。”
她嘆了口氣，意有所指：“京中不知有多少名門貴女想嫁進謝府，謝大人都未曾點頭，後來即便與長公主有了婚約，也至今未娶。外人都道謝大人心懷天下，無心兒女私情。可奴婢這把老骨頭卻是看得清楚，有些人啊，是心裏早就住進了一個人，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這情分，藏在心裏，比什麼都深重。”
阿璃眨了眨眼，聽得雲裏霧裏，天真地問：
“什麼是情分呀？”
木蘭姑姑臉色一僵，這丫頭莫非還真是個傻子？
“情分……情分也是分很多種的，血緣、友情、恩情，還有那……男女之情。”
阿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嚥下口中的點心：
“你是說，叔父喜歡太後娘娘？”
木蘭臉色驟變，差點去捂她的嘴：“哎喲姑娘慎言！這話可不能亂說，那是殺頭的大罪。”
她是要這姑娘心裏生了刺，哪怕隻是懷疑嫉妒，一旦鬧起來，謝執玉定會厭煩。
可沒想讓她直接喊出來啊！
阿璃無辜道：“不是姑姑說的嗎？男女之情什麼的……”
木蘭冷汗都下來了，強笑道：“奴婢可沒說這話，姑娘莫要胡思亂想。奴婢不過是說，謝相與太後娘孃的情分非比尋常，是那種……超越世俗的知己之情。”
阿璃“哦”了一聲，放下點心，不吃了。
不行，她實在是太撐了。
木蘭姑姑見她聽完對糕點都食之無味了，眼中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正欲安慰兩句，忽聽一旁的小宮女驚聲尖叫——
“啊！有蛇！”
一條斑斕花蛇吐著信子從草叢中突然竄出來，直撲阿璃。
木蘭姑姑大驚失色，後退幾步，再想去擋已是來不及。
阿璃隻覺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低頭，那蛇已經纏上她的裙擺，尖牙刺入她的麵板還咬著不放。
她倒吸一口氣，腿一軟坐倒在地。
木蘭姑姑不敢靠近，慌亂叫人：“來人！快來人！謝姑娘被蛇咬了！”
暗處假山後，付蓉看著這一幕捂嘴偷笑。
她早讓婢女在糕點上灑了引蛇香粉，本想嚇唬這傻子，誰知那蛇還真咬了。
哼，老天開眼，誰叫這傻子與她作對。
阿璃疼得眼淚直掉，卻咬牙沒哭出聲。她試著甩腿，蛇纏得反而更緊了。
“別動！”
一道身影疾步衝過來。
阿璃含著眼淚扭頭，瞧見是方纔那個對她笑的俊美少年。
紀決抓起旁邊的石子，精準砸向蛇尾。那蛇吃痛鬆口，卻被激出了凶性，飛速朝他掠來。
紀決脫下外袍甩出，裹住蛇身一勒，對準七寸利落一腳，那蛇便軟趴趴倒下了。
他喘著氣，轉向已慢慢起身的阿璃：“姑娘，你……”
話音未落，便見阿璃便腿一軟，往前栽去。
紀決下意識接住，一手攬住她的腰肢。
軟綿綿的，還帶著女兒家的香氣。
“謝姑娘，堅持住，我送你去找太醫。”紀決摟著她站穩。
阿璃覺得身上一陣熱一陣冷，無力地靠在他肩上，喃喃念道：“叔父……”
……她被蛇咬了，好痛。
他都不在。
“——放開她。”
一道沉冷如冰的聲音驟然響起。
紀決動作一頓，抬眸。
迴廊盡頭，謝執玉鐵青著臉大步走來。他目光冷冷盯在紀決手上，眼底湧起肅殺之氣。
“謝相，下官隻是……”
謝執玉沒理他，直接伸手，將阿璃奪了過來，麵色有幾分焦急：
“怎麼了，阿璃？”
阿璃此時已有些神智不清，她渾身發軟，聞到熟悉的氣息，本能地蜷在他懷裏，委屈巴巴：“叔父……有蛇咬我的腿……”
她腳踝上的血漬刺目，謝執玉心頭一緊，顧不得禮數，將她打橫抱起抱起。
傷口沁出深色的血跡，毒已入體。那蛇毒性不烈，但對於本體是玉的阿璃來說還不知會如何，謝執玉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也有些發燙。
他抱緊她，轉向木蘭姑姑質問道：“太後的人，就是這般照看的麼？”
謝執玉嗓音極冷。
是他大意了。
他就不該將阿璃交到他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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