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瀅大驚，伸手去擋。
“哐當”一聲，酒液四濺。
沒砸中阿璃，紫紅色的酒液卻潑了她半身，順著她的脖頸流進衣襟，胸前的布料被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肌膚上，勾勒出飽滿的弧度，狼狽又靡艷。
“啊——”阿璃驚呼一聲，雙手環住胸前，酒液微涼，刺激得她發抖。
“你他孃的……”
宋楚瀅兩眼冒火，一咬牙一跺腳衝冠一怒為紅顏，擼起袖子就跳過去跟嘉怡縣主撕打在了一起，屋子裏頓時打的打砸的砸，小倌們尖叫著躲避，亂成一鍋粥。
阿璃躲在角落裏，身上的酒漬黏膩難受，那玉郎趁亂還想來拉扯她：“姑娘這兒都濕了，我幫姑娘擦擦。”
拿著帕子就要往阿璃胸口探去。
宋楚瀅正騎在嘉怡縣主身上薅頭髮，見狀大吼：“大膽！你敢碰她，你狗爪子不要了？！”
“嘭——！”
雅間的門突然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飛，木屑四濺。
屋內眾人全部停下動作驚駭回頭。
謝執玉一身玄袍，立在門口，逆著光，瞧不清神情，隻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恐懼的威壓。
在他身後。
宋傾慘不忍睹地捂住了臉。
嘉怡縣主酒嚇都醒了一半，待看清來人，更是瞬間腿軟：“謝、謝相？！”
謝執玉看都沒看她們一眼，目光越過眾人，精準落在角落縮成一團的少女身上。
她渾身都濕透了，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眼神驚惶，像隻掉進泥潭的小貓。
可她身旁，還跪坐著一個半裸的男人，那隻手還停在她胸前。
畫麵刺眼至極。
謝執玉極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
那玉郎被這來勢洶洶的男人嚇得一時間也愣住了，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那隻手，眸中寒光如刀，他一抖連忙收回爪子，整個人哆哆嗦嗦爬到一邊。
謝執玉走過去，解下大氅扔她身上，動作粗暴，沒有往日半分溫柔。
阿璃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叔父……”
謝執玉沒理她，側過身，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
“滾。”
一個字，不帶任何溫度。
滿屋人都被這氣勢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開。
宋傾也一把揪住嚇傻了的宋楚瀅：“死丫頭你完了，跟我回去！看我今日不打斷你的腿！”
宋楚瀅也自知闖了禍，擔憂地朝阿璃看了一眼，不敢吭聲，耷拉著腦袋被拖走了。
房間裏隻剩下謝執玉和阿璃。
氣氛彷彿凝固。
阿璃裹著謝執玉的大氅站起來，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她習慣性的想要去拉他的手：“主人……”
謝執玉手一揚，避開了。
“別碰我。”
他冷冷開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阿璃動作一僵，茫然地看著他。
謝執玉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依然清澈無辜，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煩躁。
今日他若是來晚了一步，那些骯髒的男人是不是就要碰到她了？她是不是也會像對他一樣，隨便任由別人觸碰？
想到這裏，謝執玉就幾乎沒辦法保持理智。
阿璃察覺到他在生氣，小聲解釋：“是瀅瀅帶我來的，她說這裏有很多……”
“閉嘴。”
謝執玉不想聽那些汙言穢語從她嘴裏說出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亂跑？教你的規矩，你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小小年紀，就學會逛這種地方了？”
“誰教你的？嗯？”
謝執玉從來沒有這樣責問過她。
“嗚……”
阿璃被他凶得眼淚控製不住掉下來：“是他們欺負我，你為什麼凶我……”
“欺負？”謝執玉冷笑一聲。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你知道這裏麵的男人是做什麼的嗎？”
“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像我一樣，由著你胡鬧，任你予取予求？”
他逼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陌生。
“謝璃。”
他第一次這樣正經連名帶姓，冷冰冰地叫她。
“我是太慣著你了。”
讓他忘了，她本質是隻妖。
不懂禮義廉恥，隻知貪圖享樂。
是他錯了。
他小心翼翼養著她，教她規矩，護她周全。以為給她錦衣玉食，給她安身之所，她就能乖乖長大，卻忘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
阿璃咬著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罕見地倔強盯著他，一聲不吭。
謝執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口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但他這次不能心軟。
若不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這世間險惡，知道男女之防，日後還不知會惹出什麼禍端。
“回府。”
謝執玉不再看她，轉身就走，“回去之後，給我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阿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跪祠堂？
“我不跪！”
阿璃跺腳，她委屈極了：“我又沒做錯什麼！”
謝執玉腳步未停，踏過一地狼藉，麵冷如霜：“不知悔改。”
“那就跪到你知道錯了為止。”
……
***
天氣悶悶的，彷彿有大雨將至。
回府的馬車一路疾馳。
到了謝府，謝執玉徑直下車往裏走，宿衡膽戰心驚跟在後麵，心裏當真想叫玉奶奶一聲祖宗，能把家主氣成這樣的人，他打出生還沒見過。
屏春屏蘭候在府門前，兩人扶著眼眶紅紅的阿璃跟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到了祠堂外，謝執玉停下腳步。
“進去。”
阿璃還裹著他那件大氅，偏過頭瞧也不瞧他，悶不做聲走進去，“咚”的一聲直直跪下，聽得宿衡心裏一哆嗦。
豁，這是跟家主賭氣了。
謝執玉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執拗的背影，麵色緊繃，冷硬地轉過身：
“看好她。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吃的，更不許放她出來。”
扔下這句，一甩袖子大步離去。
宿衡和屏春屏蘭候在門外，被家主那陰沉的氣勢嚇得瑟瑟發抖。屏春心疼還想去求情，被宿衡一個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這時候誰敢上去觸黴頭，那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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