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等著看笑話。
阿璃站直身子，理了理裙擺，熟練道：“不記得了。”
“……”
全場靜默。
殷雙月笑容一僵：“什麼？”
“我不記得讀過什麼書了。”阿璃誠實道，眼神清澈無辜。
廳內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幾聲鬨笑。
付蓉不依不饒掩唇譏諷道：“不記得？謝姑娘這藉口找得也太拙劣了些。不會便是不會，咱們也不會笑話你，畢竟鄉下來的，識得幾個字就算不錯了，哪裏還能強求什麼琴棋書畫呢。”
“就是，裝什麼失憶，我看是壓根兒就沒學過吧。”
宋楚瀅忍無可忍，小辣椒一樣嗆聲道：“付蓉你嘴巴放乾淨點！阿璃她以前受過傷，傷了頭，記性不好！謝相說了，她需要靜養，你們少在這陰陽怪氣！一個個嘴那麼碎，也不怕爛舌頭！”
付蓉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是個傻……咳，原來妹妹是有舊疾啊。”
這聲嘲笑像是開了個頭，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原本因她美貌而生的嫉妒，此刻全都變成了一片鄙夷的嗤笑聲。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居然是個草包。”
“嘖嘖，真丟人，連字都不認識，謝相怎麼會認這種親戚？”
“什麼都不記得，來這兒做什麼？吃白食嗎？”
“這種人怎麼配來長公主的宴會？”
宋楚瀅擋在阿璃麵前，氣得臉都紅了：“你們笑什麼！不記得就不記得，有什麼好笑的！阿璃雖然不認字，但是她……她……”
宋小霸王卡殼了半天，憋出一句：“她長得好看啊！你們有誰比她好看嗎？！”
“再說了，阿璃忘了可以再學，你們長得醜就沒救了！”
眾貴女：“……”
紮心了。
她們也不敢明著跟宋小霸王對著來，那南陽侯可是掌著兵權呢。
“宋姑娘這麼激動做什麼？”
殷雙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心情大好，甚至都覺得眼前這個美艷的少女順眼了許多。
長得再美又如何？
謝執玉那樣驚才絕艷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上一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把她養在府裡，大約真就是為了什麼八字擋災之類的由頭。
這麼一想，這等絕色容貌便也不足為懼了，反倒顯出幾分可憐來，讓她覺得自己方纔的針對都有些自降身價。
殷雙月大度地擺擺手，心中帶上了幾分優越感，說和道：“好了，謝姑娘既是身體抱恙，大家就莫要為難她了。來人，賜座，把本宮那碟還沒動的禦賜如意糕賞給謝姑娘，這可是宮裏禦廚的手藝，你在南疆怕是沒吃過的。”
這姿態，活像是在打發一隻逗趣兒的小貓小狗。
付蓉立刻接話：“殿下真是仁慈，謝姑娘，還不快謝恩？”
阿璃坐下，看著端到麵前的糕點，香氣撲鼻，賣相極佳。
她抬起頭，衝著殷雙月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脆生生道：
“謝謝姨！”
“……”
“……”
整個花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那個正美滋滋吃糕點的少女。
姨？
她叫長公主什麼？
姨？！！
殷雙月臉上的假笑瞬間裂開，保養得宜的指甲死死扣住桌角，幾乎都要折斷。
她今年不過二十有一！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這傻子叫她姨？
這是在罵她老？！
“你、你叫本宮什麼？”殷雙月聲音有些顫抖。
阿璃無辜眨眨眼，一臉你是不是聾掉了的表情，好心解釋道：“姨呀。叔父說了，要尊老愛幼。您是我叔父的未婚妻，我不叫您姨，叫什麼呀？”
她歪了歪頭，似乎真的很困惑：“難道要叫嬸嬸？可是叔父說還沒成親呢，不能亂叫。或者……叫大娘？”
“噗哈哈哈哈哈！！！”
宋楚瀅再也忍不住了，笑倒在桌子上。
周圍的貴女們也都憋得臉紅脖子粗，花廳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所有人都在拚命憋笑。
付蓉在一旁冷汗都下來了，長公主最不喜旁人提她年紀，畢竟像她這般年紀還未出閣的，的確算是老姑娘了。
這謝璃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這一刀補得也太狠了！尊老愛幼？
還叫長公主……大娘？
殷雙月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按輩分算，謝執玉是她叔父，自己若是嫁給謝執玉，確實是長輩。這傻子叫一聲姨，從禮法上挑不出一絲錯處。
可被一個貌美如花的少女當眾喊姨，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是這少女在諷刺她年紀大，配不上謝執玉。
偏偏對方是個傻子！
還是謝執玉名義上的侄女。
她堂堂長公主若是跟她計較，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她心胸狹隘沒有氣量？
殷雙月臉都要綠了。
她深吸一口氣，咬緊後槽牙，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童言無忌……本宮，不與你計較。”
阿璃聞言開心地彎起眼睛，又拿了一塊糕點：“嗯嗯，姨你人真好。”
“姨，這糕點還有嗎？我想帶回去給叔父吃。”
殷雙月兩眼一黑：“……”
啊！！滾啊！
“……給她！都給她！”
隻要能堵住這傻子的嘴！
……
***
直至未時，宴席才散。
阿璃跟著宋楚瀅出了長公主府，手上還拎著打包好的宮廷糕點。
兩人一道上了宋府的馬車。
宋楚瀅見阿璃抱著那點心，小臉懨懨的，以為她是在宴上被那些長舌婦擾得心裏不痛快，湊過來撞了撞她的肩膀：“怎麼啦？你不開心啦？”
阿璃搖搖頭。
宋楚瀅越發肯定心中的猜測，小手一揮：“別跟她們一般見識！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讓你瞧瞧什麼叫真正的快活，省得在那群假正經的世家小姐裡受氣。”
阿璃眨眨眼：“什麼好玩的地方？”
“嘻嘻，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旁的屏蘭眼皮一跳，連忙勸阻：“宋姑娘，家主吩咐過，宴散了要即刻回府的。”
“哎呀，謝大哥這會兒指不定還在哪兒忙著呢，哪有空管我們？再說了，阿璃整日悶在府裡，都快悶傻了，出去玩玩怎麼了？”
宋楚瀅不在意地擺擺手，神秘兮兮地吩咐車夫：
“去碧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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